沪上春深

，暮春的上海，梧桐絮飘得满城都是，霞飞路上的洋车碾过青石板，轮声辘辘里混着咖啡馆飘来的香颂，还有百货公司门口扩音喇叭里新式布料的叫卖声，一派繁华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躁动。，一身合体的米白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是父亲徐正宏给他的毕业礼。徐家在沪上做皮草生意数十年，从静安寺旁的小皮草行做到垄断江浙沪半数皮草货源的“徐记皮行”，家底殷实，更难得的是徐家重教，七个子女皆是国内一流学府出身，徐冰沐排行老六，学的是经济，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隽，又掺着几分资本家子弟的从容。，同学周明轩约他去百乐门旁的“仙乐斯”喝茶，说要介绍几个朋友认识。徐冰沐本不爱这般热闹，却架不住周明轩再三邀约，只得赴约。包厢临窗，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穿梭的车流与人潮，周明轩正和两个姑娘说笑，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招手：“冰沐，可算来了，给你介绍下，这两位是姚家妹妹。”，目光先落在了靠窗坐着的那个姑娘身上。。，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她手里捏着一把檀香扇，扇面半掩着唇角，听见声响，抬眼看来，眼底像盛着沪上的**，亮得温柔。一旁的姚雯盈性子活泼些，已经笑着起身打招呼，姚雪盈却只是轻轻颔首，声音软而清：“徐先生好。”，徐冰沐的心竟莫名一滞。他自小在沪上长大，见过的名媛淑女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姑娘般，既有上海滩女儿家的灵动明媚，又藏着几分不沾尘俗的温婉，像暮春里落在梧桐叶上的光，清透又熨帖。：“冰沐，这是雪盈小姐，旁边是她妹妹雯盈，都是姚**的掌上明珠。雪盈妹妹可是出了名的沪上小美人，性子文静，还会弹一手好琵琶呢。”
姚雪盈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拢了拢旗袍下摆，没再多言，只垂眸抿了口茶。徐冰沐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幸会，姚小姐。”他坐下时，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落在她身上，看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她捏着茶杯时纤细的手指，连窗外飘进来的梧桐絮落在她发间，都觉得格外顺眼。

周明轩絮絮叨叨说着近况，徐冰沐却没太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姚雪盈抬眼时的模样。他想起家里长辈偶尔提及的婚事，那些门当户对的小姐，他素来只当是长辈安排的人情，从未动过心，可今日见了姚雪盈，心里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悸动。

姚雯盈性子外向，和周明轩聊得投机，姚雪盈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及，才轻声答一两句。徐冰沐见状，主动找了话头：“姚小姐常来仙乐斯？”

姚雪盈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讶异，随即轻声道：“不常来，今日是姐姐想来，便陪着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的春雨，落在人心里。

“原来如此，”徐冰沐颔首，又道，“沪上近日天气回暖，静安寺旁的樱花正开得好，姚小姐若喜欢，倒是可以去看看。”

姚雪盈眼底亮了亮，唇角微扬：“多谢徐先生告知，正想着寻个日子去赏樱。”

这一笑，竟让徐冰沐看得微微失神。窗外的梧桐絮恰好飘进包厢，落在姚雪盈的发间，他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拂去，指尖刚抬起，又想起男女有别，连忙收回，耳根微微发热。姚雪盈瞥见他的动作，脸颊也添了几分红晕，连忙低下头，捻起桌上的檀香扇，轻轻扇了两下。

一旁的周明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笑着打趣：“冰沐，你往日里对谁都淡淡的，今日怎的对雪盈妹妹这般上心？”

徐冰沐闻言，倒也不避讳，唇角勾起坦然的笑意：“雪盈小姐温婉雅致，让人忍不住想多亲近几分。”

姚雪盈听见这话，脸颊更红了，垂眸不语，只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自小跟着养母在沪上生活，养母是地产老板的外室，日子虽算优渥，却始终带着几分寄人篱下的谨慎，平日里见的人不算少，却从未有人像徐冰沐这般，眼神坦荡又带着明显的好感，让她心慌，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徐冰沐看着姚雪盈泛红的侧脸，心里已然笃定，今日这一面，不是偶遇，而是他往后岁月里，想要牢牢抓住的缘分。

他望着她，轻声道：“改日若姚小姐去赏樱，若是不介意，我可否作陪？也好为小姐引路。”

姚雪盈抬眼，撞进他眼底温柔的光里，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字落下，徐冰沐唇角的笑意更深。沪上春深，繁花似锦，他知道，他的故事，从遇见姚雪盈的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