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刽子手

审判降临------------------------------------------。，正前方三台显示器排成扇形。，中间显示着一份已经修改了六次的结案报告。，面条已经泡得发胀，吸干了最后一点汤汁。，双手死死攥着一只破了边的布包。“警官，那个人在电话里说我孙子出车祸了。我就把那三万块钱转过去了，那是他下学期的学费。”，点击屏幕上的关闭按钮。，取出一张表格推到老妇人面前。“在这签个字。我们已经冻结了对方的二级账户，但这笔钱大概率已经通过水房转到了境外。追回来的可能性极小。这种骗术在十年前就流行过，以后陌生号码一律挂掉。”。。。，他也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陆星辰的信息在各大论坛被疯狂转载。，私信里全是诅咒。，却因为忙于处理几宗跨省电信**案，把那份预警报告压在了文件堆的最下方。
那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后一次执行网警任务。
办公桌上的座机猛地跳动起来，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值班室的死寂。
江临抓起听筒。
“刑侦支队。”
电话那头传来的语速极快。
“瑞金公寓1202室。当红情感主播王大力在直播时发生意外。现场情况诡异，指挥中心要求技术骨干立刻到场。直播画面现在还没断开，你们自己看。”
江临挂断电话，左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串直播平台的**。
屏幕中心弹出了一个名为“王大力·情感调解室”的直播间。
在线观看人数：352万。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梳着***的男人正瘫倒在镜头前的红木写字台上。
那是王大力。
他的身体呈不自然的扭曲状，左手死死扣着写字台边缘，指甲在木板上抓出了几道深痕。
直播间的画面并非正常的滤镜效果。
整个屏幕正在忽明忽亮地闪烁。
画面中心突然跳出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
那是三年前的聊天记录截图。
甲方（匿名）：这次的目标是市医院的护士陆星辰。这有几张她和患者家属拉扯的照片，你找角度写，重点突出她收红包未遂还推搡老人。
王大力：没问题。这活儿我熟。只要带节奏说她家里穷疯了，网友最吃这一套。价格还是老样子，五万定金，剩下看热度结款。
聊天记录停留了五秒钟，随后开始自动翻页。
画面里，陆星辰那张穿着护士服、面容清秀的照片被放大。
照片旁边配上了王大力当年发布的推文标题：——《**！美女护士人面兽心，为了五百块钱红包竟对八旬老人动手！》
江临盯着屏幕，指节攥得发白。
他用力推开椅子，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直播间顶部的标题栏发生变化，原本的房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的大字：
审判直播间：第一幕·伪善者
王大力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脚边冒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发出短促的爆裂声。
直播间的弹幕区瞬间静止，随后以每秒几千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江临冲出办公室，在走廊撞到了正带人往外走的陈锋。
“看到了？”
陈锋面色凝重，手里拎着出警箱。
江临点头，脚步未停。
“地址是瑞金公寓，离这五公里。”
两人跳上**。
陈锋踩下油门，警笛声撕裂了深夜的海市街道。
“那是触电。”
江临坐在副驾驶位，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动。
“王大力的直播间被**了。所有的控制权限都被黑客拿走了，包括他的推流服务器。”
瑞金公寓1202室的门被撞开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王大力趴在桌上。
他的脸正对着摄像头。
瞳孔已经散开，嘴边挂着一缕白沫。
房间中央摆着两台专业的补光灯，巨大的圆环状灯管闪烁着惨白的光。
江临跨过地上的电线。
他注意到，王大力的右脚踩在一个金属盆里。
盆里盛着半满的水。
一条**了内芯的电线正浸泡在水里，那是从一旁破碎的智能插座里延伸出来的。
“别碰那张桌子。”
江临举起手，示意身后的**停下。
他蹲下身，观察着那个智能插座。
插座的面板已经焦黑，塑料外壳呈现出熔融状的流挂。
江临转过头，看向电脑屏幕。
直播依然在继续。
摄像头捕捉到了冲进房间的**。
由于江临正对着摄像头，他的脸出现在了数百万观众的屏幕上。
弹幕区炸开了锅。
**来了！快看，那个**在看我！
那是江临吧？我记得他，当年陆星辰那个案子，他好像出来辟过谣，但是没用。
王大力真的死了吗？这是不是剧本？
江临伸出手，关掉了显示器的电源，随后拔掉了路由器的网线。
画面黑了下去。
他在写字台的侧面发现了一个黑色的扁平装置。
那是一个未经授权的物联网接入器。
“这不是意外。这是远程操控。”
江临站起身，看向陈锋。
“有人通过互联网接管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智能家电。他先利用智能饮水机往金属盆里注水，再指令智能插座发生短路故障。王大力在直播时有脱掉鞋袜揉脚的习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脚放进了水盆，随后黑客触发了高压电流。”
陈锋摘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那段聊天记录呢？”
江临绕到桌后，看向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
“那是诱因。黑客在王大力面前公开了他的罪证，让他在恐惧中死去。最重要的是，那个名字。”
陈锋叹了口气。
“陆星辰。”
江临低头盯着地上王大力那具逐渐冰冷的**。
“我要重查三年前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已经结了。官方定论是**。”
陈锋皱起眉头。
“江临，我知道你一直过不去那个坎。但现在这起案件性质完全不同。这是公开处刑，是**。市里非常重视，要求我们立刻成立专案组。”
江临跨出1202室的大门。
“如果不查清三年前的源头，我们就抓不到这个人。他是冲着当年那些参与过网暴的人来的。王大力只是第一个。”
市***三楼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王大力死亡瞬间的截图。
副局长坐在首位，指节用力敲击着桌面。
“不到一个小时，热搜前十里有六个都和这件事有关。‘审判直播间’这个词条的搜索量已经破亿。市民在看，媒体在看，全中国都在看。这不仅仅是一起命案，这是对法律秩序的挑衅。”
江临推开门，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那些卷宗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清晰地写着：6·12陆星辰**案。
“我申请将陆星辰案并入本次侦查范围。”
江临走到发言位，直接将卷宗摊开。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
陈锋坐在下方，不停地给江临使眼色。
江临无视了那些暗示。
“黑客留下的信息很明确。他在直播间播放的内容，全部指向三年前那场针对陆星辰的网暴。王大力当时是带头抹黑陆星辰的推手之一。如果不从旧案入手，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下一个受害者是谁。”
副局长盯着那叠卷宗。
“江临，你确定你能保持冷静？当年你因为这个案子主动要求调离网安支队，你的情绪……”
“我的技术比我的情绪更可靠。”
江临打断了话头。
副局长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一下头。
“专案组即刻成立。陈锋担任副队长，负责外勤抓捕。江临，你负责****。我会从分局给你调几个年轻人过来。”
江临走出会议室。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警服衬衫的女孩子等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叠技术资料，看到江临，立刻立正行礼。
“**师好！我是刚从网警支队借调过来的林小雨。”
江临扫了她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带**的电脑。到我办公室。”
林小雨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师，我看过你当年写的那些溯源报告。你是我的偶像。刚才在会议室里你太帅了。这种私刑者确实该抓，他们把法律当成了什么？流量的玩物吗？”
江临按下了电梯按钮。
“闭嘴。去调取王大力过去三年的通话记录。重点查他最近联系过的、和陆星辰案有关的人。”
回到办公室，江临锁上门。
他重新翻开了陆星辰的卷宗。
第一页就是陆星辰的照片。
那是她入职医院时拍的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干净，眼神里透着一种未被世俗污染的质朴。
江临的手指滑过照片。
三年前，当陆星辰被全网谩骂“吸血鬼护士”的时候，他正坐在空调房里分析另一组境外**数据。
他收到过陆星辰同事发的举报信息，说有人在恶意操纵**。
他当时回复了什么？
已知悉，请按程序向当地***报案。
五天后，陆星辰从市医院顶楼跳了下来。
她**的那天，海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暴雨。
江临拉开抽屉，取出一根烟。
他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
他打开办公电脑，登录了那个已经被封停的直播间**。
黑客留下的代码非常干净。
没有任何冗余的操作，每一行指令都精准地指向了硬件的物理损坏。
这种手段不是业余爱好者能做到的。
林小雨敲了敲门，探进头来。
“**师，微博炸了。”
她把平板电脑递给江临。
热搜榜第一：#审判直播间#。
话题下方的讨论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八千万。
杀得好。这种收钱办事的黑心大V，死一个少一个。
三年前陆星辰**的时候，怎么没人出来维护正义？现在**倒是行动挺快。
支持审判者！我们要真相！
**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这种盲目的、狂热的戾气，和三年前网暴陆星辰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被攻击的目标换成了当年的加害者。
江临把平板丢回办公桌。
“那个黑客在利用网民的情绪。他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化身，然后利用这种廉价的正义感来掩盖他的**罪行。这和三年前那些网暴者没有区别。”
他盯着屏幕。
在王大力死亡前的最后十秒钟，直播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闪烁。
江临拉动进度条，将画面放大到像素级。
在屏幕最右下角的阴影里，有一个由字母“L”组成的特殊图案。
那个图案只出现了0.01秒。
那是黑客的技术签名。
“小雨。去查这个符号。”
江临指向屏幕。
“查全网所有的****，包括暗网。找那种专门处理复杂算法的人。这种签名不是随手画的，它带有某种特定的编码逻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海市的霓虹灯依旧绚烂。
王大力的死只是个开始。
那封写着“第一幕”的标题说明，后面还有更长的剧本。
江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上升起。
他再次看向那张蓝底证件照。
陆星辰。
如果你真的在看着这个世界。
你想要的是这种血腥的复仇吗？
他拨通了陈锋的电话。
“陈队。帮我查一下，当年陆星辰的直系亲属。除了她的父母，我记得她还有一个妹妹。”
“她妹妹叫陆微光。当年案发后，她就失踪了。或者说，她改名换姓离开了海市。我们档案库里没有她近三年的社会活动记录。”
陈锋在那边迟疑了一下。
“江临。你怀疑是她？”
江临挂断电话。
他打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里面保存着他三年前偷偷备份的陆星辰案全部原始数据。
他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为“星海”的元宇宙社交空间截图。
那是三年前，陆星辰唯一一个还在正常使用的社交账号。
账号的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句只有三个字的话：
救救我。
发布时间，是她**前的两小时。
江临握紧了鼠标。
那个时候，全网都在狂欢，没人听到这声呼救。
现在，那个曾经沉默的人，正提着屠刀，敲响了每一个加害者的家门。
他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指尖在桌面上快速敲击。
黑客留下的痕迹很淡。
他追踪着那个残留的IP地址，发现对方经过了六层跳板。
最后的一个出口点，位于海市旧城区的一家废弃网吧。
“走。”
江临抓起外套，大步跨出办公室。
“去旧城区。”
林小雨愣了一下，赶紧抱起包跟上。
“**师，还没出外勤单呢！”
“回头补。”
江临的声音在大理石走廊里回荡。
他必须抢在下一次审判开始前，抓到那个影子。
否则，海市的夜晚将不再有宁静。
他启动了**，仪表盘上的指针迅速攀升。
三年前，他慢了一步。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慢。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
江临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取出一看。
那是一个匿名的短消息。
发件人栏空空如也。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江警官，欢迎回到审判席。
江临猛地踩下了刹车。
**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一道黑色的轮胎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变得沉重。
对方知道他在查。
甚至，对方就在这附近的某个角落，正透过无数个遍布城市的摄像头，冷冷地注视着他。
江临重新挂挡，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