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撞南墙

那个人------------------------------------------。，有人开了第三瓶黑桃A，香槟喷得到处都是。寿星被按在沙发上往嘴里灌酒，一群人围着起哄，笑声震得耳朵疼。，手指转着酒杯，没喝。“程少，怎么着，嫌我们这局不够档次？”有人凑过来，是他叫不上名字的狐朋狗友之一，大概是哪个生意伙伴的儿子。：“没，昨晚没睡好。”。。就是无聊。，闭着眼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喝到凌晨两点，有人吐，有人哭，有人打架，最后各回各家，明天继续当那个游手好闲的程家小少爷。，想走。，他看见了角落里那个人。，灯光太暗了，但他就是一眼看见了。，和周围格格不入。——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压得很低，露出半张侧脸。但那个坐姿，那杯始终没动过的水，那种“我与这里无关”的气场，在满屋子醉醺醺的人群里，像一片雪落在沸水上，始终不化。。，笑了：“那个？沈砚南。隔壁体校的，滑滑雪的。怎么，程少感兴趣？”
程雪见没接话。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走过去的那几步里，他想了很多种开场白。他从小就会这个，在这种场合里游刃有余，知道怎么让人舒服，怎么让人笑，怎么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他走到那人面前，笑着开口：“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
程雪见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不是他见过的那些精心打理的好看，而是一种天然的、清冷的、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好看。眉骨高而利落，眼窝很深，鼻梁挺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嘴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但让他愣住的不是好看，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像冬夜没有星星的天空，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什么情绪，什么也照不进去，什么也透不出来。
那双眼上下扫了他一眼——很淡，很快，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限量版外套上顿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不喝酒，不聊天，不交朋友。”
声音不高，很平，像冬天的风。
“找别人。”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程雪见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杯酒。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拒绝。
——不，不是拒绝。
是彻底的无视。像他根本不存在，像他费尽心思走过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毫无意义。
他不知道怎么走回去的。
朋友堆里有人看见了全过程，立刻起哄：“**程少被拒了？真的假的？”
“不是吧不是吧，咱们程少也有今天？”
“那人谁啊这么拽？”
程雪见脸上挂不住，嘴上硬撑：“谁说我被拒了？我就是去认识一下。”
“那认识上了吗？人家理你了吗？”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有人笑嘻嘻地提议：“要不打个赌？程少，三个月，拿下那个冰山。拿下了我们请你吃一个月，拿不下你请我们吃一个月。”
程雪见本来不想理这种无聊的赌约。他什么没玩过，追人这种戏码，初中就***。
但他脑子里又闪过那双眼。
那双什么都没照进去的眼睛。
他端起酒杯，仰头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行，赌了。”
第二天他就让人去查沈砚南。
结果回来得很快。
沈砚南，18岁，某某体育运动学校高三学生，高山滑雪项目**一级运动员。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训练，下午上课，晚上加练。没有社交账号，没有手机号，没有任何公开的****。唯一能找见他的地方，是学校训练场。
程雪见让人去约。
约不出来。
去学校门口堵。
堵不到。
找人递话。
话都没递进去。
最后，托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终于有人把话带到沈砚南那里：
“有个姓程的小少爷，想认识你。”
回话传回来的时候，程雪见正在家里吃早饭。
那人转述的原话，一个字没改：
“姓程的那个穿限量版的？告诉他，我没兴趣认识他。最烦这种来体育圈找乐子的人。让他省省。”
程雪见把筷子放下。
半天没动。
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少爷，您没事吧？”
程雪见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那个什么体育运动学校，”他问，“在哪？”
管家愣了：“您问这个干什么？”
程雪见没回答。
他站在楼梯上，脑子里全是那双眼。
什么都没照进去的眼。
还有那句话——最烦这种来体育圈找乐子的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夸他。
夸他长得好看，夸他穿衣服有品位，夸他出手大方，夸他会来事儿。
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从来没有。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但现在他知道，他在乎。
三天后。
程雪见站在体育运动学校门口，看着那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门。
门口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背着雪板，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他那些朋友脸上的讨好，不是那些生意人脸上的算计。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
“雪见，这周回不回家？**说你又翘课了——”
“妈，”他打断她，“我想转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转学？转去哪儿？”
“体育运动学校。”
更长的安静。
“你疯了？”
程雪见看着那扇铁门，想起那双眼，想起那句话。
“没疯。”他说。
“我想学滑雪。”
电话里**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他看见了。
训练场的方向，有一群人正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教练模样的人，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训练服的学生。
最后一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走在人群边缘，不和人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微微低着头、仿佛与世界无关的气场——
程雪见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什么，偏过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隔着来往的人群，隔着三月的风——
他们的视线撞上了。
一秒。
两秒。
然后那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看见。
程雪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手机里**还在喊他的名字。
他忽然笑了。
笑得连自己都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