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像无数细小的亡魂。,搬家公司的标签在她手边堆积如山。“旧物处理丢弃”——每个标签都像是她三十年人生的判决书。,指尖蹭过一道灰痕,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褪色的蓝色收纳盒上。“大学”,字迹已经模糊。她记得这是夏芳菲送的,那年她们刚毕业,夏芳菲说:“把我们的青春都装进去,十年后再打开。”,她们已经七年没说过话了。,陈年的纸张味扑面而来。旧课本、褪色的电影票、干枯的桃花书签——每一件物品都在尖叫着关于夏芳菲的记忆。最底层,压着一部玫瑰金色的智能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当年换新机时随手扔进盒子,她原以为它早就该变成电子垃圾了。,翻出闲置的充电线接上。插头**插座的那一刻,她甚至自嘲地笑了笑——搁置四年了,怎么可能还有电?
但十秒后,屏幕竟然真的亮了起来。
微弱的光在昏暗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刺眼。锁屏壁纸是两个女孩在桃花树下的合影,她们的脸颊紧贴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照片右下角有手写的日期:2017.4.5。
七年了。
邱荷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指纹识别早已失效,她输入自已常用的密码——错误;又试了自已的生日——依然错误。第三次,她的指尖停顿片刻,然后缓慢地按下四个数字:0429。
屏幕解锁了。
这是夏芳菲的生日。
原来这么多年,她的潜意识里一直记得这个密码。就像记得夏芳菲不吃香菜,记得她拍照前喜欢轻咬下唇,记得她高兴时会哼跑调的歌。
邱荷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滑动屏幕,那些早已被遗忘的APP图标整齐排列,像一座被时间冻结的数字陵墓。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短信图标,收件箱里塞满了广告和验证码,她随手点开草稿箱。
那里只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收件人:芳菲
内容:“芳菲,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这些年我一直...”
句子在这里戛然而止,像说话的人突然被掐住了喉咙。光标还在闪烁,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完成的后续。
发送时间显示为:2020年4月15日 14:37
正是四年前的春天,她们决裂后的**个月。
邱荷盯着那行未完成的句子,呼吸开始困难。这些年我一直——一直什么?一直嫉妒你?一直自卑?还是一直想念你?
她再也想不起自已当时到底想写什么了。
手机屏幕右上角,电池图标闪烁着红光,电量已不足1%。她颤抖着手指向上滑动,想看看那天还发生过什么。通话记录里清晰显示,4月15日下午三点零二分,有一个来自夏芳菲的未接来电。
夏芳菲打了电话过来。
就在她写下这条未发送消息的二十分钟后。
而她当时没有接。为什么没接?邱荷拼命回忆,只记得那段时间的自已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把所有来自夏芳菲的联系都视作炫耀或施舍。她特意设置了静音,故意忽略那通来电,以为这样就能守护自已可怜的自尊。
手机屏幕又闪烁了一下,电量即将耗尽。
邱荷的视线突然凝固在屏幕边缘——那里残留着几枚模糊的指纹印,显然不是她的。指纹纹路在碎裂的屏幕下呈现出奇特的图案,一枚恰好落在“发送”键的位置,另一枚挨着“删除”键旁边。
夏芳菲碰过这部手机。
什么时候?邱荷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猛然想起,有一次她们一起看电影,她的手机没电了,借了夏芳菲的充电宝。当时夏芳菲顺手拿起她的手机摆弄,还笑着说:“你的手机壳好丑,我下次送你个好看的。”
那个“下次”,终究再也没有到来。
邱荷的指尖轻轻**着那些指纹印,仿佛能穿过冰冷的屏幕,触碰到三年前夏芳菲指尖的温度。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碎裂的屏幕上,沿着蛛网般的裂痕缓缓扩散。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无论她怎么按电源键,它都再也没有亮起。那部装着未发送消息、未接来电和夏芳菲指纹的手机,在她的掌心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金属与玻璃。
储物间外传来搬家工人的喊声:“邱小姐,客厅的家具要开始打包了!”
邱荷没有回应。她跪在纸箱堆中间,紧紧攥着那部彻底“死去”的手机,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三年前那个春天的下午,夏芳菲打电话来时想说什么?那条未发送的消息如果当时真的发了出去,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在那个四月的午后,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断裂了。而直到三年后的今天,在满是灰尘的储物间里,她才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那声迟来的、震耳欲聋的破碎声。
窗外,2024年的春天正在热烈盛开。
而邱荷突然无比确定,她必须找到夏芳菲。
现在,立刻,马上。
……
记忆像被按下倒带键的电影,画面迅速褪色、回卷,最终定格在七年前那个燥热的九月午后。
2016年的大学新生报到日,气温飙至38度。
邱荷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汗水浸透了她的白T恤,在后背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的父母因为工作繁忙没能来送行,她独自坐了六个小时火车,又转了三次地铁,才终于抵达这所南方的大学。
“行李不能直接进电梯,得先过秤。”宿管阿姨面无表情地指着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电子秤,“学校规定,每人行李重量不能超过30公斤。”
邱荷愣住了:“阿姨,我之前没听说过这个规定...”
“现在听说也不晚。”阿姨打断她的话,手里扇着塑料扇,“超重的要么寄存到校外,要么当场扔掉些东西。”
周围挤满了报到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嘈杂的人声混着聒噪的蝉鸣,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邱荷看着自已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从冬被到台灯,从专业书籍到母亲强行塞进去的家乡特产,每一样她都舍不得丢弃。
“阿姨,能不能通融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喧闹里。
“规定就是规定,不能通融。”阿姨转过脸去,开始指挥另一家人**手续。
邱荷站在原地,脸颊烧得滚烫。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漠然,也有看热闹的戏谑。窘迫之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咬着牙,准备拖着箱子转身离开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阿姨!她是我室友,我们俩的行李可以一起算重量!”
邱荷循声回头。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从人群里挤过来,她穿着简单的牛仔短裤和白色背心,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夏天的阳光。女孩手里只拎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和一个细长的画筒。
“你是...”宿管阿姨皱起眉头。
“我是315宿舍的夏芳菲!”女孩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自然地接过邱荷手边的一个行李箱,“阿姨,学校规定是每人30公斤,我和她同属一个宿舍,两人合计就是60公斤,这个算法没错吧?”
阿姨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夏芳菲已经***箱子都拖到了电子秤上。
“您看,加起来才55公斤,没超重!”她指着秤上的数字,语气甜得像在撒娇,“阿姨您最好了,这么热的天,您就让我们赶紧上去吧,回头我给您拍张最美的工作照留作纪念!”
宿管阿姨那张紧绷的脸竟然松动了一下,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上去吧。下次注意提前了解规定。”
“谢谢阿姨!”夏芳菲笑着道谢,一手拖起一个箱子就往电梯口走去。
邱荷还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愣着干嘛?快来啊!”夏芳菲回头朝她喊道,马尾辫在空中甩出漂亮的弧度。
邱荷这才如梦初醒,快步小跑着跟了上去。电梯里挤满了人和行李,她们被挤到最角落的位置。夏芳菲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叫夏芳菲,‘人间四月芳菲尽’的那个芳菲。”她侧过脸对邱荷说,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邱荷。”邱荷的声音还是有些小,“荷花的荷。”
“邱荷,夏天的荷花,真好听!”夏芳菲的眼睛亮了亮,“咱俩的名字都跟夏天有关,这也太有缘了吧!”
电梯在五楼停下。315宿舍就在走廊尽头,宿舍门敞开着,四张**下桌的布局清晰可见,已经有两个床铺放了行李,但主人并不在。
夏芳菲选了靠窗的床位,把画筒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一角。“我睡这儿,你想选哪张床?”
邱荷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
“太好了!咱们是对床,晚上可以躺着聊天!”夏芳菲雀跃地说,然后麻利地打开邱荷的行李箱,“我帮你一起收拾,能快一点安顿好。”
“不用麻烦,我自已来就好...”邱荷连忙说道。
“客气什么,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呀!”夏芳菲已经拿出被褥,动作熟练地开始铺床,“对了,你是哪儿人?”
“北江。”
“哇,好远啊!我是本地的。”夏芳菲铺好床单,跳下床拍了拍手,“你竟然一个人来报到,也太厉害了吧!我爸妈非要送我,我说我都十八了能自已来,结果他们还是跟到了楼下,啰嗦了半天才走。”
邱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默默地把书本一本本摆进书桌的书架里。
夏芳菲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我带了相机来,以后有空给你拍照好不好?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特别上镜。对了,你是什么专业的?”
“汉语言文学。”
“是想当作家吗?”夏芳菲好奇地问。
邱荷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
“真好!”夏芳菲眼睛一亮,“我是新闻学院的,想当一名摄影师。”她说着打开自已的画筒,抽出一卷作品,“这些都是我高中拍的,你看这张——”
她展开一张黑白照片,画面里是一位老街上的老人,皱纹像老树根一样盘踞在脸上,但眼睛里却透着清亮的光。
“这张照片拿了省里的摄影奖。”夏芳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但很快又变得腼腆,“其实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成绩啦。”
邱荷看着照片,由衷地赞叹:“拍得真好。”
“真的吗?”夏芳菲的眼睛更亮了,“那以后我拍的照片,第一个拿来给你看!”
窗外吹进一阵风,带着南方夏末特有的湿热气息,还夹杂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呼喊声。阳光斜**来,在水泥地板上切出清晰的明暗分界。邱荷看着夏芳菲在光里忙碌的侧影,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这所陌生的大学,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
那天晚上,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回来了,一个是爽朗的东**娘,一个是活泼的四川妹子。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在大学的第一顿饭。夏芳菲全程都在活跃气氛,讲笑话、问每个人的家乡趣事,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悦耳。
邱荷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回答几句。但每次她开口说话时,夏芳菲都会停下说笑,认真地看着她,耐心等她说完整句话。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多了。洗漱完毕后,大家各自爬上了床。灯熄了,温柔的月光从窗户流进来,铺满了半间宿舍。
“荷荷。”对面床铺传来夏芳菲压低的声音。
“嗯?”邱荷应了一声。
“你今天在楼下的时候,是不是差点哭了?”
邱荷心里一紧,没有说话。
“没关系,我刚来报到的时候也差点哭了。”夏芳菲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低语,“但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咱们还有四年的时间呢,慢慢来,一切都会习惯的。”
邱荷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她轻轻“嗯”了一声。
“睡吧,明天我带你熟悉校园。”夏芳菲说道,“晚安。”
“晚安。”
那一夜,邱荷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却罕见地没有失眠。对面床铺传来夏芳菲平稳的呼吸,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节拍。
她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自已生命的女孩,会成为她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不知道,七年后的自已,会跪在储物间的灰尘里,拼命想抓住关于这个女孩的一切。
如果早知道这些,那天晚上她会不会多说几句话?会不会告诉夏芳菲,她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自已灰暗又忐忑的十八岁?
但时光从来没有如果。
就像那个热烈的夏天,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桃花树下的约定
大二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刚过,校园里的桃花就迫不及待地绽放了。粉白相间的花瓣簇拥在枝头,风吹过时,便会落下一场温柔的花瓣雨。
“荷荷!快看天气预报,这周末是晴天!”夏芳菲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着手机,“我们去西山看桃花吧,据说那里的桃花海特别壮观!”
邱荷正坐在书桌前修改一篇小说,这篇稿子她刚刚投给一家文学杂志,却收到了退稿通知,编辑的评语是“情感表达不够深刻”。她已经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下午的呆。
“我可能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查什么资料呀,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夏芳菲已经跳下床,不由分说地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你现在需要的是大自然、是阳光、是漂亮的桃花!而不是闷在发霉的图书馆里!”
另外两个室友也纷纷附和:“去吧去吧,我们都一起去,就当是宿舍集体春游了!”
邱荷看着夏芳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周六清晨,她们挤上了开往郊区的早班公交车。车厢里塞满了同样去西山看桃花的学生,空气有些混浊,但气氛格外热烈。夏芳菲一路都在拍照——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挤在车厢里的同学、甚至还有邱荷靠在车窗上打瞌睡的侧脸。
“别拍我。”邱荷困倦地用手挡住脸。
“就拍,你睡着的样子最好看了。”夏芳菲按下快门,然后凑到邱荷面前给她看预览,“你看,像不像文艺电影里的女主角?”
邱荷看着屏幕上自已模糊的侧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小时后,公交车在西山脚下停了下来。一下车,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
漫山遍野的粉色,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梦境。桃花树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开,远看如同粉色的云雾缠绕在山间,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花香。
“太美了!”夏芳菲举起相机,贪婪地捕捉着眼前的每一帧画面。
她们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山上走。越往上,游客越少,桃花却开得越茂密。走到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平台时,夏芳菲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真好。”她说。
平台中央有一棵特别高大的桃树,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枝头的桃花开得格外繁盛。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粉色雪。
夏芳菲走到桃树下,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甚至睫毛上,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邱荷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按下快门,拍下了这一刻。
清脆的快门声让夏芳菲睁开了眼睛,她笑着朝邱荷跑过来:“你偷**我?快给我看看你拍得怎么样!”
邱荷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夏芳菲站在漫天飞舞的桃花雨中,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眉眼间满是纯粹的欢喜。
“拍得真好。”夏芳菲轻声说道,然后突然抬头问邱荷,“荷荷,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
邱荷摇了摇头。
“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是四月底,窗外的桃花已经开始凋谢了。”夏芳菲重新走回桃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我爸当时正在读白居易的诗,看到‘人间四月芳菲尽’那句,就说,那就叫芳菲吧。桃花虽然落了,但可以把这份美好留在名字里。”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邱荷从未见过的温柔:“所以我一直觉得,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桃花的花期只有十几天,拼尽全力开得灿烂,然后说落就落。但正因为这份短暂,它盛开的时候才要毫无保留地绽放光彩。”
邱荷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触动。
“友谊应该也是这样吧。”夏芳菲继续说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谁也不知道我们能做多久的朋友,也许毕业之后就会各自散开,也许哪一天就会因为误会吵架。所以,只要还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要拼尽全力对你好。”
“我们不会散的。”邱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夏芳菲笑了,快步走到她面前,伸出自已的小指:“那我们拉钩?约定做一辈子的朋友?”
邱荷看着那根伸到自已面前的小指,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她想起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和自已做过这样郑重的约定。她总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小学转学后失去联系的玩伴,初中毕业后渐行渐远的同桌,高中忙着备战高考而各奔东西的同学。
她向来害怕承诺,因为她太清楚承诺被打破时的那种疼痛感。
但夏芳菲的眼睛那么亮,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光,让她无法拒绝。
邱荷伸出自已的小指,轻轻勾住了夏芳菲的。
“拉钩。”她说,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
“那就说定了!”夏芳菲用力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我要当一名优秀的摄影师,拍遍世界上所有美丽的风景;你要当一名作家,写遍人间所有动人的故事。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你就为我写一本传记,把我的所有故事都写下来,好不好?”
“好。”
“那你的第一本书,必须让我来拍封面!”
“好。”
“等你举办签售会的时候,我要坐在第一排,第一个拿到你的签名书!”
“好。”
夏芳菲每说一句,邱荷就认真地答一句“好”。她不知道这些美好的承诺将来能不能实现,但在那个桃花盛开的午后,她愿意相信一切都有可能。
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芳菲一路都在哼着轻快的歌,邱荷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对了,”夏芳菲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邱荷,“你之前投稿的那篇小说,怎么样了?”
邱荷的心沉了一下,低声说道:“被退稿了。”
“为什么呀?”夏芳菲连忙追问。
“编辑说情感表达不够深刻。”
夏芳菲停下脚步,等邱荷走到自已身边,一脸认真地说:“那是他们没眼光。你写的故事我都看过,每一篇都特别好。特别是那篇《迟来的信》,我看了三遍,每遍都看哭了。”
邱荷惊讶地抬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看的?”
“上次你电脑没关,我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夏芳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看了你的稿子。但我是真的觉得你写得很好,千万不要放弃。”
“嗯。”邱荷轻轻点头。
“下次你再投稿,可以试试《青年文学》。”夏芳菲说道,“我表姐在那本杂志工作,她说他们最近正在收青春题材的稿子,你的风格应该很合适。”
邱荷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但随即又被莫名的自卑压了下去:“我...我再练练吧,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你已经够好了。”夏芳菲斩钉截铁地说,“你要相信自已的才华。”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市区驶去。邱荷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夏芳菲已经睡着了,头轻轻歪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平稳。
邱荷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她悄悄侧过脸,看着夏芳菲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那一刻,邱荷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她害怕这么美好的友谊,也会像桃花一样,花期短暂,说散就散。
害怕自已不够好,配不上夏芳菲这般纯粹的真诚。
害怕未来的某一天,她们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在人生的岔路口各自走远,只在回忆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名字。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恐惧会在五年后以最**的方式成真;
如果她早知道,此刻靠在自已肩上安睡的女孩,生命只剩下不到五年的时光;
如果她早知道,她们在桃花树下拉钩约定的“一辈子”,其实短得只有七年——
她会不会在那一刻紧紧抱住夏芳菲,说出所有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感激与珍视?
但生活从来没有如果。
公交车缓缓驶入隧道,车窗上倒映出两个相互依偎的女孩身影。
一个在睡,一个在看。
像一幅注定要褪色的旧画。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这个格外短暂的春天,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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