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总带着一股洗不净的烟火尘土气,又混杂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化不开的愁绪,像一张湿透了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一如陈星溪此刻的心情。,在连绵的雨幕中,像一只被遗弃的破旧鸟巢。屋檐下,刚满十六岁的陈星溪正费力地踮着脚,将最后一件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裳挂上晾衣绳。冰冷的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混着鬓角的细汗,滴滴答答,坠在她那双洗得发白、鞋尖也已磨损的绣鞋上,溅起微小的水花。水汽氤氲中,她那双本该在闺阁中养护得细腻如玉的手掌,早已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厚实老茧,指节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大。就是这双手,既能用最平凡的食材**出全镇闻名的香甜桂花糕,也能在寒冬腊月的冰水里洗衣,在陡峭的山壁上砍柴,独自撑起一个早已没了长辈撑腰的、风雨飘摇的家。“二姐姐,四妹又哭了。”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陈星溪的心尖上。,连忙将衣物匆匆搭好,甚至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渍,便快步进屋。堂屋内光线昏暗,十二岁的弟弟陈星杰正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小凳上,笨拙地摇晃着怀里的妹妹,试图哄劝。而他怀中的四妹陈星铃,才四岁的年纪,却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了,铃儿?”陈星溪几步上前,蹲下身,柔声问道。她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妹妹脸上的泪水与鼻涕,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阵酸楚。“二姐,我怕……”陈星铃像只受惊的小猫,偎依在她的腿边,小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尽的恐惧,“我梦到……梦到爹娘了……他们说,荒山里有吃人的大妖怪……”,那场突如其来的“荒山之劫”,不仅带走了她挚爱的爹娘,也在妹妹幼小的心灵里,烙下了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恐惧病根。:她的父母是做药材生意归途,在镇后荒山的外围,不幸遭遇了成群野兽的袭击,尸骨无存。
可陈星溪不信。她忘不了自已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踏入那片死亡现场的情景:遍地狼藉,草木被蛮力尽数折断,深可见骨的恐怖爪痕遍布四周,那确实是猛兽所为。但那又如何解释?——为何在凌乱的爪痕中,会散落着几片不属于爹娘粗布衣物的、质地精良的碎布?为何在那些野兽的脚印旁,有一个奇怪的、深达尺许、不似野兽刨出的、像是某种利爪从地底硬生生抓挠出的诡异深坑?为何爹娘贴身携带、用来防身的锋利短刀,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边缘还沾着暗红色印记的刀鞘?
“野兽”能把东西叼走,能挖出那样的坑吗?能留下那样的刀鞘吗?
这些疑点,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她将它们连同失去双亲的巨大痛苦,一同深埋起来,化作了扛起整个家的、沉默而坚韧的力量。她成了弟妹的天,也成了远嫁王家、音讯渐少、自身难保的大姐陈星媛,在这冰冷人世间,唯一的精神支柱。
“铃儿不怕,有二姐在。”陈星溪抹去妹妹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抬头看向一旁闷不吭声的陈星杰,男孩的眼神里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警惕,像一头小小的、时刻准备护崽的幼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伴随着邻里张大婶那标志性的、因焦急而变调的声音:“星溪!开门!不好了!出大事了呀!”
陈星溪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比面对荒山野兽时更甚的不祥预感,如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迅速将弟妹揽在身边,低声安抚了几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这才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只见张大婶满脸惊慌,气喘吁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溪姐儿!我的好孩子!王家派人传话了,说……说你家媛姐儿不受宠,王少爷他……他今天就要送休书过来呀!就要休妻了!”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陈星溪脑中轰然炸响,震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冰凉。
休妻?!
大姐嫁入王家,是爹娘生前为已然没落的陈家费尽心机定下的唯一靠山!是她在这吃人的世道上,赖以喘息的最后一丝指望!若是大姐被休,以一个弃妇的身份被遣送回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六岁少女,带着三个尚且年幼的拖油瓶,在这世道还怎么活?!
“不可能!”陈星溪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王皓轩亲口承诺过的!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大姐好的!”
“人家现在攀上了城里李富商的高枝,就看不上咱们媛姐了!”张大婶急得直跺脚,声音里满是叹息,“那**小姐陪嫁的金钗,据说在太阳底下能晃花人的眼,堆起来都像座小山!王少爷的眼睛,早就掉进金山银海里了,哪还记得当初在山神庙里立下的什么**山盟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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