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马仙,但五险一金

出马仙,但五险一金

枯燥无味的森下历美 著 都市小说 2026-03-04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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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周正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叫做《出马仙,但五险一金》是枯燥无味的森下历美的小说。内容精选:,新时代出马仙,兼职情感咨询。:“大仙,我每天半夜总觉得有手摸我脚脖子...”:“你这是被‘被窝精’缠上了!”,结果被窝里钻出个穿红肚兜的黄鼠狼:“先别动手!我是来应聘当仙家的!”,它掏出的简历上,紧急联系人写着我前男友的名字。“工作室”里,对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她租的一居室客厅,墙上挂着些自已都不太认得全的神佛画像,一张从旧货市场拖回来的枣红色八仙桌,桌上供着时令水果——通常...

精彩试读


,新时代出马仙,兼职情感咨询。:“大仙,我每天半夜总觉得有手摸我脚脖子...”:“你这是被‘被窝精’缠上了!”,结果被窝里钻出个穿红肚兜的黄鼠狼:“先别动手!我是来应聘当仙家的!”,它掏出的简历上,紧急***写着我前男友的名字。“工作室”里,对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她租的一居室客厅,墙上挂着些自已都不太认得全的**画像,一张从旧货市场拖回来的枣红色八仙桌,桌上供着时令水果——通常是楼下超市晚上打折时抢的,香炉里三支线香烧得长短不一,烟灰颤巍巍地积了老高。
屏幕上是她刚更新的某音短视频,特效滤镜拉满,**音乐是那种神神叨叨又带点悬疑感的调子。她穿着件改良过的、袖口绣着蹩脚云纹的“道袍”,对着镜头,努力绷出一脸高深莫测:“……缘主呐,您这心里有事,堵得慌,是不是最近总失眠,还老做噩梦?放心,仙家给你瞧瞧,咱不整那些虚的,科学玄学结合,专治各种不顺!”

底下评论寥寥无几,最新一条是:“主播,能算算我双色球下期号码不?中了分你一半。”

林穗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敲字回复:“这位缘主,仙家指点迷津,不涉**,建议您脚踏实地,勤劳致富。”发送完毕,她瘫进吱呀作响的电脑椅,觉得新时代出马仙这碗饭,是越来越难吃了。既要维持古老传承的神秘感,又得搞点新媒体运营,时不时还得应付些“算彩票看前男友是否回心转意”的离谱需求。情感咨询的活儿倒是接了一些,大多是些为情所困的年轻人,她照着网上情感博主的套路掺和点似是而非的“仙缘正缘”说法,居然也糊弄过去几个,赚了点香火钱。

正琢磨着是不是再录一段“教你三招识别身边小人”的段子,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林穗接起,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空灵飘渺一点,这是她的职业素养。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声音压得极低,鬼鬼祟祟,还带着点哭腔:“喂……是、是林大仙吗?我在网上看到您视频……我、我好像撞邪了!”

来了!正经业务!林穗精神一振,坐直身体,语气沉静下来:“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

“就、就每天晚上,躺下关了灯,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就感觉有东西……在摸我的脚脖子!”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凉飕飕的,一下,一下的……我开灯看,又什么都没有!连续好几天了,我都不敢睡觉了,大仙,您可得救救我啊!”

脚脖子?凉飕飕的?摸?

林穗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精怪图鉴(民间通俗版)》和《常见灵异现象处理手册(入门篇)》。水鬼?地缚灵?还是什么不讲究的色鬼?不像。这描述,倒有点别致。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模仿着老家那些老**掐算时的姿态,虽然她压根还没请仙家上身——主要也是因为仙家还没着落,**虚位以待很久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先稳住客户。

“这位缘主,”她拖长了调子,努力回想东北老家那些二神唱词里的韵味,“你这是……冲撞了‘脏东西’啊。而且,听你这描述,这东西道行不深,就喜欢躲在阴暗角落,搞点小动作,惊扰生人阳气……”

她顿了顿,灵光一闪,想起前几天在网上论坛扫到的一个偏门怪谈,结合这客户的描述,一个绝佳的词脱口而出:“你这是被‘被窝精’缠上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被、被窝精?大仙,这、这玩意儿厉害不?”

“说厉害也厉害,专挑人阳气弱的时候下手,扰人清梦,损人精神,时日一长,后果不堪设想!”林穗语气严肃,“不过你放心,既然找到我了,就算是找对人了。本仙姑专业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清理这些家居不净之物。这样,你把地址发我,我准备点东西,今晚就过去帮你把这‘被窝精’给请走!香火钱嘛……看着给个吉利数就行,主要结个善缘。”

男人千恩万谢,挂了电话,地址很快发了过来。林穗看了一眼,是城西一片老居民区,不远。

她起身,走到角落,对着墙上那幅泛黄的、据说是她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仙家画像模糊得只剩一团墨渍的“堂单”,上了三炷新香,嘴里念念有词:“各位老仙家,老祖宗,今晚徒弟要出趟活儿,虽然咱们**还没正式立起来,人马还没齐整,但事关紧急,徒弟也得硬着头皮上了。您几位有路过听见的,方便的话就搭把手,给掌掌眼,不方便也没事,徒弟自已想法子……”

念叨完,她从床底下拖出个落满灰的帆布工具箱。打开,里面杂七杂八:一柄网上买的、号称雷击木但轻飘飘的桃木剑;几张印刷粗糙的符纸,上面的朱砂符文有些都晕开了;一小罐糯米;一把生了点铜绿的旧剪刀;还有几根用红绳串着的铜钱。她挑出桃木剑,擦了擦灰,又抽出两张看起来最完好的符纸塞进兜里,想了想,把糯米和铜钱也带上了。有备无患,万一用得上呢?

临出门,她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T恤牛仔裤,折返回去,套上了那件直播用的“道袍”。专业,必须专业。

按照地址摸到那栋老旧的**楼时,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接触不良,滋啦作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炖菜的混杂气息。敲开三楼尽头那户的门,一个顶着黑眼圈、面色憔悴的年轻男人探出头,看见她这身打扮,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赶紧把她让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有点乱,弥漫着一股单身汉独居的微妙气味。林穗摆摆手,没接对方倒的水,一副高人做派:“事不宜迟,先看看情况。你卧室在哪?”

男人指了里面一间屋。林穗走进去,打开灯。一张单人床,被子没叠,皱成一团。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凝神感应了一下——啥也没感应到。但戏得做足。

她示意男人待在客厅,自已留在卧室。关上门,没关灯。她把工具一样样摆在床头柜上,桃木剑握在手中,清了清嗓子,开始“开坛作法”。

没有鼓,没有唱,她只能自已配音。先是绕着床走了两圈,脚步放得很重,嘴里发出“嗯……唔……”之类的沉吟声。然后停在床边,剑尖指着那团凌乱的被子,朗声道:“何方宵小,藏头露尾,惊扰凡人?本仙姑在此,还不速速现形!”

没动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林穗有点尴尬,但稳住了。她抽出符纸,用打火机点着——差点烧到手——在空中虚画了几下,纸灰簌簌落下。“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还是没动静。被子那坨皱褶似乎都没变一下。

客户还在外面等着呢。林穗咬咬牙,决定上点“硬货”。她举起桃木剑,回忆着电视剧里的动作,脚下踏着自创的、毫无章法的步法,朝着那床被子,猛地刺了过去!嘴里配合着一声中气十足的:“着!”

剑尖触及被褥的瞬间——

“哎哟!”

一个尖细的、带着浓重口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的声音,突然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林穗手一抖,桃木剑差点脱手。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被子。

只见那团被子蠕动了两下,中间拱起一个小包。小包扭了扭,从被子边缘,慢吞吞地,钻出来一个……玩意儿。

那是一只黄鼠狼。个头不大,毛色棕黄,尖嘴细眼。但这只黄鼠狼,它……它穿着一件红肚兜。鲜红鲜红的绸面,上面用金线歪歪扭扭绣着个“福”字,肚兜带子勉强在它瘦骨嶙峋的背上打了个结。

黄鼠狼用后腿人立起来,一只前爪**刚刚被桃木剑戳到(可能根本没戳中)的地方,绿豆小眼滴溜溜转着,看向林穗,另一只前爪……举了起来,做了个类似“暂停”的手势。

“大妹子!大仙!仙姑!手下留情!先别动手!”它开口了,就是刚才那尖细嗓音,语速飞快,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急、讨好和那么点理直气壮的味道,“自已人!咱是自家人!我是来应聘的!应聘当仙家的!”

“……”

林穗举着桃木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开派对。应聘?仙家?黄鼠狼?穿红肚兜的黄鼠狼?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客厅里的客户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问:“大、大仙?怎么样了?是那东西出来了吗?”

“没事!”林穗猛地回神,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变调,“正在谈判!你千万别进来!”

她转回头,死死盯着那只还在揉肚皮的黄鼠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说什么?应聘?什么应聘?”

“对啊!”黄鼠狼见她没继续攻击,似乎松了口气,放下揉肚皮的爪子,还试图把那件滑稽的红肚兜往下拽拽,想显得端正些,“俺听说这嘎达有新弟子要立**,还在招兵买马,俺就寻思过来看看。俺修行也有些年头了,会看事儿,能搬动点小东西,还会托梦——虽然不太准,十次有八次找错人……但俺态度好啊!俺勤快!俺就是路不太熟,昨晚上才摸到这儿,看这家小子阳气弱,正好借他地儿歇歇脚,顺便……呃,打个招呼,熟悉熟悉业务环境嘛!”

它说得好有道理,林穗一时竟无言以对。打招呼?熟悉业务环境?摸人脚脖子?这叫哪门子打招呼!

“那你摸他脚脖子干嘛?!”林穗压低声音吼道。

黄鼠狼绿豆眼眨了眨,有点委屈:“俺……俺那不是摸。俺是看他被子没盖好,脚脖子露外面,想着给他拽拽被子,别着凉了。**黄家心善,看不得这个。就是……就是俺这爪子,有时候控制不好力道,可能……稍微凉了点儿?”

林穗觉得自已快要窒息了。她看着眼前这穿红肚兜、一本正经解释自已是在“做好事”的黄鼠狼,又看看手里这把可笑的桃木剑,感觉今晚这活儿,从“被窝精”开始,就朝着一个荒诞无比的方向一路狂奔,拉都拉不回来。

“你……”她努力找回自已作为“仙姑”的威严,虽然这威严在红肚兜面前已经摇摇欲坠,“你说你来应聘,空口白牙,我怎么信你?我们立**,那也是正规机构,哦不,正规传承,讲究个知根知底,来历清白!”

“俺懂!俺懂规矩!”黄鼠狼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简历!俺带简历了!”

说着,它居然转过身,撅起**,在那件紧绷的红肚兜后面——也不知道它怎么塞进去的——摸索起来。林穗眼睁睁看着它从红肚兜的边缘,费力地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黄鼠狼用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递向林穗

“仙姑您过目。这是俺的简历。上面有俺的基本情况,修行年限,擅长业务,还有……”它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林穗看不懂的、类似“得意”或者“期待”的光芒,“还有紧急***的姓名和电话!俺可不是来历不明的野仙儿!”

林穗手指有点发颤,接过那张还带着点黄鼠狼体温和可疑味道的纸。纸很薄,边缘毛毛糙糙。她展开。

借着卧室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她看到纸上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字还是拼音夹杂。

姓名:黄十八(俺在家里排行十八,俺娘说好记)

修行年限:约莫八十个寒暑(山里岁月长,记不太清)

原住地:铁刹山后山歪脖子松往东第三颗老槐树底下洞府

擅长:寻物(小件)、惊吓(可控程度)、托梦(准确性有待提高,但诚意足)、看家护院(尤其防老鼠)

求职意向:**仙家,随堂教主或跑堂仙均可,要求提供稳定香火,最好有炸鸡供奉(原味优先)

林穗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向下移。

最后一行,果然写着“紧急***”。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她死也不会认错的名字。

一个让她大学四年最后一年变成一场闹剧,让她连夜收拾行李逃离学校所在城市,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胃里一阵抽搐的名字。

——周正

后面还跟了一串电话号码,是本地手机号。

林穗盯着那两个字,足足有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那嗡嗡的蜜蜂派对变成了轰炸机编队低空掠过。卧室里昏暗的光线,面前穿着可笑红肚兜、眨巴着绿豆眼一脸期待看着她的黄鼠狼,手里轻飘飘的桃木剑,床头柜上可笑的符纸糯米……这一切,连同门外那个还在等待“被窝精”被驱除的倒霉客户,都扭曲、旋转,褪色成一个荒诞无比的**板。

只剩下纸上那两个字,墨黑,扎眼。

周正。

她的前男友。分手分得极其难看,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前男友。

这只自称来应聘仙家的、穿红肚兜的黄鼠狼,紧急***,写的是她前男友的名字。

时间像是凝固了,又像是被拉长成黏稠迟缓的糖浆。林穗能听见自已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和客厅里隐约传来的、那个倒霉客户因为不安而轻轻踱步的脚步声。手里那张粗糙的、带着兽类膻味和灰尘气息的“简历”,边缘硌着她的指腹,微微的疼。

黄十八,或者说,穿着红肚兜的黄鼠狼,还保持着递送简历的姿势,小脑袋歪着,绿豆眼里那点“得意”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它大概没料到眼前这位“仙姑”看完简历会是这副模样——眼睛发直,脸色变幻,呼吸都似乎停了几拍,捏着纸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呃……仙姑?”黄十八试探着,尖细的嗓音压低了些,带上了点小心翼翼,“您……认得俺这***?周正这小子,办事儿挺靠谱的,俺上次帮他……”

“闭嘴。”

林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碴子味儿,冻得黄十八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它甚至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捂了捂自已红肚兜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认得?何止是认得。

周正。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狠狠楔进她试图尘封的记忆里。大学校园里梧桐树下的初遇,图书馆并肩自习时他递过来的温牛奶,第一次牵手时他掌心濡湿的汗水,还有最后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摔碎的水杯,他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失望和最终归于冷漠的表情,以及宿舍楼下,她抱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离开时,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让她脊背发凉的视线。

分手后,她换了所有****,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路径,像躲避一场瘟疫。她以为时间久了,那点破事总能烂在回忆里。可偏偏,偏偏是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紧急***”?一只来应聘仙家的黄鼠狼的紧急***?

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林穗,立志要当新时代出马仙,弘扬(并适当改良)传统文化,结果仙家没招来,先招来一只穿红肚兜的黄皮子,这黄皮子的简历上,赫然写着她那杀千刀的前男友的大名!

这算哪门子缘分?孽缘都嫌不够贴切,这简直是劫数!

“仙姑……”黄十八看她脸色越来越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忍不住又小声开口,还带上了点东北口音,“您要是不满意周正这小子当保人,俺……俺还能再找一个!**那片儿胡三太奶的外甥的表弟的干闺女,也在城里打工,要不……”

“我让你闭嘴!”林穗猛地抬头,眼神像两把小刀子,唰地甩向黄十八。

黄十八瞬间噤声,两只前爪老老实实叠放在肚皮上,站得笔直,连尾巴尖都绷紧了,只敢用眼珠子偷偷瞟她。

林穗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不行,不能乱。客户还在外面。不管这黄皮子和周正有什么关系,眼下得先把“被窝精”这事儿了结了。至于这黄十八……她瞥了一眼那件刺眼的红肚兜,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她捏着那张简历,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一条缝。客厅里,那面色憔悴的年轻男人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圈,见她出来,立刻扑过来,满脸期待和恐惧:“大仙!怎么样?那、那东西……”

林穗已经迅速调整好了面部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职业性的、略带高深莫测的淡然。她挥了挥手里的桃木剑——剑尖还对着卧室方向。

“放心,已经控制住了。”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小事一桩”的宽慰,“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就是一个道行浅薄、迷了路的小精怪,误入你家,并无害人之心,只是……行为方式欠妥,惊扰了你。”

男人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大仙!那……那它现在?”

“本仙姑已与它沟通,”林穗面不改色地扯谎,“念其初犯,又未造成实质损害,稍作惩戒,令其离去便是。你以后睡前记得盖好被子,门窗关严,寻常小怪便不易侵入。”

“是是是!一定一定!”男人点头如捣蒜,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香火钱……”

林穗报了个数,比平时略高一点——毕竟今晚这“业务”的离谱程度值得加钱。男人爽快付了,千恩万谢地将她送出门。

直到下了楼,走到老旧小区外昏暗的路灯下,夜风一吹,林穗才觉得后背有点凉,原来刚才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她停下脚步,从“道袍”袖子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简历。借着昏黄的路灯光,再次确认了那个名字。

周正。后面那串本地号码,她不用看第二遍,已经鬼使神差地记在了脑子里——分手后她删掉了一切,但这个号码,像是用烙铁烫过一样,留在了某处神经末梢。

她收起简历,或者说,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这张破纸。扔了?撕了?可这黄十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黑黢黢的居民楼。这东西还在那屋里,还说什么应聘……

头疼。

林穗甩甩头,决定先回家。今晚信息量太大,她需要静静,需要捋一捋。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刻意放轻、但依然明显的爪子挠地声。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冷冷道:“跟着我干嘛?”

黄十八从墙角的阴影里颠颠地跑了出来,还是那副人立而起的姿势,红肚兜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它**两只前爪,绿豆眼在路灯下闪着光,带着十二万分的讨好:“仙姑,仙姑!您看,俺这应聘的事儿……您考虑得咋样了?俺真的挺能干的!刚才俺可配合了,一点儿没露馅!俺还能更配合!您这**刚立,正是用人之际……不,用仙之际啊!”

林穗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还不到她膝盖高、却试图摆出最诚恳表情的黄鼠狼。夜风吹乱她的头发,也吹得她心里那团乱麻更乱了。

“你,”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跟周正,什么关系?”

黄十八绿豆眼眨了眨,似乎没想到仙姑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这个。它歪了歪脑袋,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啊?他是俺的……房东。”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苍老、疲惫,带着浓重本地方言口音的男声,**音里隐约有推车轱辘滑动和模糊的广播声。

“……喂?谁啊?”声音透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林穗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喉头发紧。她强迫自已声音平稳:“**,我找周正。”

周正?”老人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哦,那个小伙子……他不住这儿了!电话留错了吧!我在医院呢,这手机是我刚在走廊椅子上捡的!正等人来认领!没事我挂了啊,忙着呢!” 电话干脆利落地断了。

医院?捡到的手机?

林穗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冰凉。周正的手机在医院被捡到,而黄十八的简历上,紧急***写的就是这个号码。这意味着什么?他人在医院,且可能……状态不佳到丢了手机都无人察觉或无法联系?

黄十八蹲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绿豆眼眨巴着观察她的脸色,红肚兜在夜风里可怜巴巴地贴着小肚皮。“仙……仙姑?”它试探着问,“联系上俺房东了不?他咋说?能证明俺是只好黄皮子不?”

林穗没理它,脑子里乱糟糟的。分手三年,她以为自已早已把这个人连同那段狼狈的记忆打包封存,扔进了时间垃圾桶的最底层。可现在,这个垃圾桶盖子被一只穿着红肚兜的黄鼠狼一脚踹开,里面腐烂的、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新的、不祥的猜测,一股脑涌了出来。

“他……周正,在哪个医院?”她低头,看向黄十八,语气是自已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黄十八缩了缩脖子:“俺……俺也不知道具体哪个啊。前几天他还给俺送炸鸡呢,就是突然……突然就联系不上了。俺才想着得找个新饭碗不是?俺有他***复印件!上面有地址!在俺洞里……不对,在俺之前暂住的那个桥洞子的小包袱里!”

林穗闭了闭眼。***复印件?桥洞子?小包袱?这都什么跟什么。

“带我去拿。”她简洁地命令。

“好嘞!”黄十八似乎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立刻精神起来,嗖一下窜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她,表情有点扭捏,“那个……仙姑,咱能先去趟便利店不?俺……俺有点饿了。应聘挺耗体力的。而且,俺这简历,”它指了指被林穗下意识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的纸,“您看是不是……先还给俺?挺难写的。”

林穗看着它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理直气壮要饭的模样,心底那股荒诞感又升腾起来,冲淡了些许因周正而起的烦躁。她把皱巴巴的纸团扔还给它。“带路。快点。”

黄十八宝贝似的用爪子抚平简历,小心地塞回红肚兜后面,然后领着林穗穿街过巷。城市的霓虹在它油亮的皮毛上流淌,那件红肚兜时隐时现,像个移动的、滑稽的信号灯。

他们最终停在一个高架桥下相对干燥的角落。黄十八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堆废弃纸箱后面,窸窸窣窣一阵,拖出来一个用破旧花布打成的、只有巴掌大的小包裹。它用牙齿和爪子配合,费力地解开结,里面露出几张同样皱巴巴的纸,一些亮晶晶的糖纸(当宝贝收集的),还有半块风干了的、看不出原貌的糕点。

“喏,这个。”黄十八用鼻子顶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复印件。

林穗接过来,借着远处路灯昏暗的光线展开。果然是周正的***复印件。照片上的他,眉眼比现在青涩,眼神干净,是她记忆深处最初的模样。住址一栏,是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的名字,离她刚才“出业务”的地方不远。

她盯着那地址看了几秒,又看向一脸期待等表扬的黄十八。“你说他前几天还给你送炸鸡?他……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啊!”黄十八不假思索,“就是……好像比之前瘦了点,眼圈有点黑。俺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最近项目忙。哦,对了,他最后一次来,还给了俺这个。”它又从小包袱里扒拉出一片……银杏叶?叶子被仔细地压平过,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发黄。

林穗拿起银杏叶,入手微凉,并无异常。但周正特意给一只黄鼠狼一片压平的银杏叶?这举动本身就够奇怪的。

“他说啥没?”

“说了,”黄十八努力回忆,“他说……‘老十八,这个给你,万一……万一我联系不**,或者你遇上麻烦,找个靠谱的、身上带点特别气息的人,把这个给她看。’”它绿豆眼转啊转,看向林穗,“仙姑,您身上那味儿……就跟这片叶子有点像!不是臭味,是那种……说不上来,有点像我以前在山里闻过的,快成精的老树根子味儿,又有点不一样,更像……刚炸出来的油条混着香灰?”

林穗自动忽略了它后半句不着调的比喻。特别的气息?是指她这个“无羁绊者”的体质?周正知道?他让黄十八来找“靠谱的、带特别气息的人”?自已算“靠谱”吗?他凭什么觉得一只黄鼠狼能找到自已?还是说,这只是巧合,黄十八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无数疑问盘旋。她收好***复印件和那片莫名其妙的银杏叶。“走。”

“去哪儿?”黄十八眼巴巴看着旁边的便利店,“炸鸡……”

“先干活。”林穗头也不回,“找到你房东再说。”

按照***地址,林穗带着黄十八找到了那个位于城西的老旧小区。周正租住的是一栋六层板楼的一楼,带个小院。此刻院子里黑漆漆的,窗户也暗着。

林穗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借着路灯光,能看到里面陈设简单,略显凌乱,但不像久无人居的样子。

“他不在家。”黄十八抽了抽鼻子,“也没在附近。气味很淡了。”

林穗想了想,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细的、尾部系着铜钱的红绳——这是她姥姥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真家伙之一,叫“寻气绳”,理论上能追踪与特定物品有紧密联系之人的微弱气息,前提是那人没刻意屏蔽,而且使用者得有那么一丁点灵力引动。林穗以前试过几次,时灵时不灵,主要看缘分。

她把周正的***复印件叠好,用红绳小心地缠了几圈,然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姥姥教过的、半生不熟的口诀,调动身体里那股时有时无、难以捉摸的微弱感应。手指捏着铜钱,心里默念周正的名字。

红绳毫无反应。铜钱死气沉沉。

林穗有些气馁,正要放弃,蹲在她脚边的黄十八,忽然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了红绳上。

刹那间,那枚铜钱极其轻微地“叮”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随即,红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绳头微微抬起,指向了一个方向——城东。

林穗愕然地看着黄十八。黄十八自已也吓了一跳,嗖地收回爪子,看看红绳,又看看自已的爪子尖,绿豆眼里满是惊奇:“咦?俺……俺好像能给它加点劲儿?”

“……你刚才做了什么?”林穗问。

“没、没做啥啊,”黄十八结巴道,“就……就觉得仙姑您挺费劲的,俺想着帮帮忙,就把俺攒的一点儿……嗯,精气神儿,往这绳子上送了送?**黄家,有时候帮人找掉沟里的钥匙啥的,就靠这个……”

林穗盯着它,第一次认真审视这只穿着红肚兜、自称来应聘的黄鼠狼。它似乎……并不完全是它表现出来的那么不着调?

“走,去城东。”她当机立断。

循着红绳断断续续、时强时弱的指引(中间多次需要黄十八“加把劲”),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的私立医院门口。医院大楼灯火通明,与周围低矮的建筑群相比,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冰冷。

红绳的指向,明确无误地没入医院大门。

就是这里了。林穗看着医院大门上方冷白的灯光,心头沉了沉。这里,显然不是普通工薪阶层生病会来的地方。周正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还丢了手机?

她和黄十八对视一眼。黄十八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把红肚兜往下又拽了拽,试图遮住更多皮毛,小声道:“仙姑,这地方……味儿不对。消毒水底下,有别的……很杂,很难闻。”

“进去看看。”林穗将红绳和铜钱收起,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医院大门。黄十八犹豫了一下,还是颠颠地跟上,紧紧挨着她的裤脚,仿佛这样能多点安全感。

深夜的医院大厅依旧有人走动,但不算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压抑的寂静。林穗直奔服务台,拿出周正的***复印件,询问是否有这位患者。

服务台后的护士看了一眼复印件,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穗和她脚边……那只极力想把自已藏在阴影里、但红肚兜实在有点显眼的黄鼠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抱歉,我们不能随意透露患者信息。”护士语气公式化。

“我是他家属,有急事!”林穗试图让自已的表情看起来焦急又可信,“他手**不通,家里也没人,我很担心!”

护士再次瞥了一眼复印件,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似乎有信息滚动。她表情微微变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周正先生确实在我们医院。但他目前处于特殊观察期,谢绝探视。您可以留下****,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家属。”

特殊观察期?谢绝探视?

林穗的心更沉了。“他得了什么病?在哪个病房?我是他……妹妹,我真的很担心!”她急中生智,差点咬到舌头。

护士摇了摇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可奉告的坚持:“抱歉,具体病情和位置属于患者隐私。我们真的不能透露。请您理解。”

沟通无果。林穗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道了谢,拉着黄十八退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怎么办,仙姑?”黄十八压低声音问,“俺感觉他就在这楼里,可这楼这么大……”

林穗没说话,目光扫视着大厅。电梯、楼梯、各科室指示牌……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通往住院部的走廊入口,那里有保安值守,还有门禁。

硬闯肯定不行。利用黄十八的能力?它似乎能帮忙增强追踪物品的感应,但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医院这种地方,或许有别的“东西”或防备。

就在她飞快思索对策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朝住院部方向走去。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是一张脑部影像图,一闪而过。

林穗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那张图,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影像上盘踞的、似乎并非纯粹生理损伤的诡异阴影,让她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她口袋里那片银杏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了一下。

林穗一愣,迅速将叶子掏出。原本只是普通压平的叶子,此刻叶脉中心,竟然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金色光晕,一闪即逝。

黄十八也看见了,绿豆眼瞪得溜圆:“这……叶子活了?”

不是活了。林穗握紧叶片,那微弱的暖意似乎与她体内那股时灵时不灵的微弱感应产生了某种共鸣。周正留下这片叶子,果然是给她的“信息”?

她再次看向住院部走廊,眼神变得坚定。周正就在里面,而且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她得进去。

“听着,”她低头对黄十八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等下我会想办法吸引保安的注意力,你个子小,找机会溜进去。记住,用你的鼻子,还有你对周正气味的熟悉,找到他所在的楼层和病房。但不要轻举妄动,找到后立刻回来告诉我位置。明白吗?”

黄十八挺了挺穿着红肚兜的小**,绿豆眼里闪过一抹罕见的、属于“仙家”的锐利:“明白!仙姑您放心,找人是俺老本行!俺一定把房东找到!”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要是找到他,有炸鸡奖励不?”

林穗:“……找到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调整出一副惊慌失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朝着住院部门口的保安走去。

“保安大哥!救命啊!”她带着哭腔喊道,“我……我肚子好痛!不知道是不是急性阑尾炎!我刚才挂号好像挂错了!我该去哪啊!”

一边喊,她一边“虚弱”地朝保安那边靠,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保安看向门禁入口的部分视线。

保安被她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又不敢扶:“小姐你别急,我帮你叫急诊的同事……”

就是现在!

墙角的阴影里,一道矮小的、穿着红肚兜的身影,如同一个灵活的毛球,贴着墙根,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穗吸引的瞬间,“嗖”地一下,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敞开的住院部大门,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里。

黄十八,正式上岗——作为一只潜入私立医院、寻找失踪房东的,应聘中的仙家。

林穗,一边继续着她的“突发急病”表演,一边用眼角余光紧张地注视着黄十八消失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口袋里的银杏叶,似乎又微微地、短暂地发烫了一下。

周正,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这所看似普通的私立医院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单元一·红肚兜应聘事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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