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嗡嗡——”，夏芷若几乎是瞬间睁开眼，指尖慌乱地摸索着，在铃声彻底炸开前摁灭了屏幕。她屏住呼吸侧头看了眼身侧，李毅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这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朦胧的亮。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先去厨房拧开了烧水壶，听着水流咕噜噜地响，又折回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时，她抬头撞见镜子里的自已——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眼底浮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可她来不及细瞧，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学生时代烂熟于心的“烧水问题”，此刻却变成了最现实的难题：要怎么在李毅起床前，把早餐做得又快又好。，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单调得近乎枯燥。可她总想着，要把一切都打理妥帖，就像从前读书时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拼尽全力也要算出一个完美的答案。，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五仁粥软糯的香气。身后传来卧室门轴转动的轻响时，夏芷若的动作下意识地快了几分，将煎得金黄的蛋、温好的牛奶，还有李毅最爱的五仁粥一一摆上餐桌。，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越过餐桌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咱妈上周给我打电话，说腰疼得厉害，我托朋友约了专家号。好，谢谢你。”夏芷若端着最后一盘小菜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点水渍，“约的哪天？我去接她过来。不用麻烦，后天的**我已经买好了，你到时去车站接一下就行。”
“嗯。”夏芷若应着，转身去了书房，将李毅的公文包仔细收拾好，摆放在玄关的鞋柜旁。再走回餐桌时，她默默坐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安静得有些发闷。

李毅很快吃完了，起身拿起玄关的公文包，手搭在门把上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她：“对了芷若，今晚我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你要是闷，就约朋友出去逛逛街。”

“好。”夏芷若抬起头，朝他弯了弯唇角，“路上注意安全。”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只有李毅看得懂，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勉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推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夏芷若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她收拾好餐桌，将碗筷放进水槽，水声哗哗地响着，却盖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掏出手机，指尖顿了顿，拨通了妈**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里是集市特有的喧嚣，嘈杂的叫卖声、车铃声混在一起，妈**声音从那头传来：“喂？芷若啊，怎么了？”

“妈，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夏芷若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在集市上呢，过几天要去你们那儿，特地给李毅买点他爱吃的特产带上。”妈**语气透着几分雀跃，“这小子嘴挑，外面买的总不如老家的地道。”

夏芷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妈，你腰不舒服，怎么不先告诉我？我才是你女儿啊。”

“哎哟，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妈**语气满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嗔怪，“我告诉我女婿怎么了？你们俩是一家人，跟他说和跟你说，不都一样吗？”

“妈！”夏芷若的声音急了些，“你至少得让我知道吧？我可以给你安排的，别总是麻烦李毅……”

“麻烦什么麻烦？”妈妈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你一个家庭主妇，能给我安排什么？好好在家伺候好我女婿，比什么都强！”

“妈！当初是谁逼着我辞掉工作，让我做家庭主妇的啊！”夏芷若的声音陡然拔高，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几乎是崩溃地嘶吼出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对我满意啊？”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急促的“嘟嘟”声。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夏芷若呆坐在沙发上，妈妈那句“你一个家庭主妇能给我安排什么”，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叮——”

洗衣机结束工作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将夏芷若从无边的悲伤里拽了出来。她狠狠抹了把脸，将眼泪擦干，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阳台。

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金晃晃的一片，落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是要将她单薄的身影穿透，将她整个人都撕碎。她抱起洗衣机里的衣物，用力地甩着，仿佛每一次挥动，都能将心底积压的痛苦和委屈，一并甩出去。

晾完衣服，她又拿起扫帚扫地，拖把在地板上来回擦拭，抹布将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她娇小的身影在房间里来回穿梭，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木偶，一刻也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来，那些汹涌的黑暗，就会将她彻底吞噬。

终于，屋子里被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夏芷若再也撑不住，瘫坐在阳台的地板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脖颈间的水晶项链折射出五彩的光晕，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颊边的碎发。夏芷若闭上眼睛，任由风拂过发烫的眼角，带走残留的湿意。她多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定格，不用去想那些烦心事，不用去面对那些沉甸甸的期待，不用去扮演那个懂事的妻子、听话的女儿，只做她自已。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席卷而来，她靠在阳台的角落，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是少年时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泛黄的课桌上，尘埃在光柱里跳舞。一个少年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眉眼弯弯地看着***的她，声音里带着点痞气的笑意：“报告，**大人，我又迟到了。”

逆光的少年，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边，像误入凡间的精灵，眼神里藏着亮晶晶的期待，等着看她炸毛的模样。

夏芷若果然瞪圆了眼睛，拿起粉笔头轻轻砸过去：“喂！段木泽，又是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少年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纸袋，热气氤氲而出，带着甜腻的香气：“还不是为了给**大人，买你最爱的华夫饼！”

“嗡嗡嗡——”

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猛地将夏芷若从甜美的梦境里拽回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阳光依旧刺眼。她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跳动着宋浩然发来的微信消息，一行字赫然闯入眼帘：

老大！不好！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