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秋之滥觞（下）------------------------------------------……，他快步向前抓住满枫的手想将他拉到屋檐下。“快躲起来，下雨了”不久前还只是凉风阵阵，现在阴沉的空中已经飘起细雨。公园台阶和球网上迅速黏上水雾，一道道雨线也将通红的枫叶从树上割落下来。“我奶说，一阵秋雨一阵寒，淋了雨很容易感冒的”男孩望着满枫单薄的衣领，很想让对方再靠近些，那样或许会更暖和吧。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没能说出口。“可是球在地上喝水呢”满枫嘴里还回味着桂花雪糕的清甜，却将透心的寒意化成了聊天的热情。“让它喝吧嘿嘿，喝饱了你下次举不动球也就赢不了我嘞下次……还会有下次吗”满枫嘴里嘀咕着什么，目光也逐渐黯淡。“我去捡回来，我这就去捡”男孩慌了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迅速起身，却被身后一股力量紧紧抓住。“别去……别，别走”男孩坐回屋檐下，让他心头一颤的不只是方才起身时顺着他后颈滑进后背的雨水，还有对方突然失落的神情。男孩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但对方依旧抓着男孩的左手。，但他并没有走向那两个孩子。因为女人已经在远处自行车棚下站了许久。女人犀利的目光似乎能牵动空中的雨线然后迅速勒向杨叔的脖子，这阵无形的危险使得杨叔的步伐愈加急切。“你动作再慢点我就要被这雨水腌入味了！”女人接过雨伞，但并未动身，她望着远处屋檐下两个活泼的小身影正隔着雨帘跃动。“啥情况，那俩谈恋爱呢，这么激动夫人，那是小满新结识的，呃，好朋友还好朋友呢，我这才离开不到俩钟头吧，他就撮了个好朋友出来？”女人摘下墨镜，再次用目光勒向杨叔。“夫人，他年纪还小……”杨叔真的开始窒息了，但似乎仍有话说。
“你说吧，我现在很冷静，真的”女人戴上沾满雨水的墨镜再次看向自己的好儿子和他的小伙伴。
“夫人，当初您和先生决裂时小满才刚出生不久，他本是一段美好爱情的结晶，如今却要为这份他从未认识过的爱承受孤独和误解”杨叔跟着先生夫人很多年，甚至算得上是这个原本美满家庭的见证者，如今也是为数不多知晓满枫全部身世秘密的人。他在这个家里做了二十四年的管家，却也当了十年的哑巴。
“你又要扯这些，真啰唆”女人有些抗拒听到关于自己恋爱史的部分，就像当天喝醉酒发了疯，隔天又有人帮自己超细节回忆一样令人全身起疹子。
“小满很可爱，有些您的傲娇执拗，又有先生的坚韧深情，他需要一个听他说话的朋友，更需要一个能保护好他的人”杨叔似乎在憧憬着什么，他也能看见屋檐下的身影，也能听见小满温柔又陌生的笑言。
“你该戴副眼镜了老杨”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女人脑海里从未褪去的是那天的争吵与推搡，而男人曾经的深情与美好也让她更觉陌生。
“对不起，我要走了”满枫起身轻轻脱下外套还给男孩，女人的脚步声也停在了他身后。
“小家伙，你家住哪呀”女人先前扎好的头发现在早已披散下来挡住了半边脸，而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并不是在向男孩问好。
“妈妈你走开，你吓到他了”满枫连忙起身挡住女人那恐怖的面容，而男孩原本轻松的身形又开始麻木起来。
“我们还会再见吗”尽管男孩的手不住的发抖，方才女人的威压也让他心惊胆战，但最终男孩还是将那句话喊了出来。只可惜，满枫已经被女人带上了车，就连一次回眸也被车窗挡住。
“也许会有这么一天”杨叔捡回了男孩的球，并将雨伞一并递给了他。
“你的衣服很奇怪，但也很漂亮，小满也许是喜欢它的颜色吧”杨叔帮男孩披上外套，也挥手向他告别。
男孩始终没再说话，他望着满枫远去的方向，而汽车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在雨中。
“怎么了宝贝，这就抑郁啦”女人看向失落的满枫，回想起离开前杨叔说过的话。
“咱家已经有很多宠物了，你知道的”满枫头也不回地望着窗外，女人心里开始有些燥热。
“他不是宠物，他是朋友”
“我跟**十几年前也是朋友”女人翻了个白眼，却也找不出其他能搪塞的话了。
“朋友有什么好的，总是缠着你讲一些老掉牙的破笑话，又或是强迫你吃一些惨绝人寰的料理。**当初就是这么跟我做朋友的”满枫看上去真的很伤心。家里宠物很多，有时候他也学着那些猫狗自己钻到笼子里，静静等待杨叔来把自己放出来。满枫始终认为会说话会流泪的他是家里所有幼小生灵中唯一的异类。也许，尝试融入宠物的视角掩埋自己的孤独和悲伤才算是女人眼中满枫应有的安全和成长。
“好了别哭了，像个男人一样，像个七岁的男人一样”女人的情商不够缓和此时的尴尬气氛，因为潮湿的空气近乎凝固，唯一还在闪动的是满枫脸颊上冰冷的泪痕。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外不再有雨飘进来，引擎的声音也迅速止息。
“到家了，夫人我扶您下车”
“我自己会走，地滑您老别摔着就行”没等杨叔反应，女人早已关上车门朝家门走去，地上的水花也被女人踩得飞溅。
“小满，等等”杨叔拦住了正欲下车的满枫，并从口袋中抽出一张被雨水透得有些潮软的纸条。
“岚知秋，这是他的名字？后面那串编号呢”满枫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泪痕，嘴角就已开始上扬。
“临走时，夫人示意我向那小孩问来的，当然还有我自作主张多记了一个地址”满枫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再次望向杨叔时，他已驾车离开。
满枫将地上仅剩的水花再次扬起，他躲进自己的房间撑开那张纸条。纸条上残留着满枫手掌的余温，上面的水分早已被蒸干。
“对不起，满满，我不能再把你弄丢了”女人独自坐在房间里念叨着什么，手里捧着一幅玻璃相框，雨水混杂着眼泪顺着女人披散的头发打在相框中已被划乱的图像上。
“就这么睡了不得着凉哦”杨叔停好车回到客厅时顺着地上的脚印推**门，发现满枫眼眶微红正在睡梦中呢喃，杨叔熟练地为满枫盖上被子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去把我带回的废纸、照片清出来扔掉，只要找到那份文件”女人不知何时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翻看茶几上的一叠文件。
“我有些担心，夫人，您……”
“我好得很，但你今天倒是提醒我了，我要见那人一面”女人一边说着话，但又在寻找些什么。
“夫人不用找了，家里的烟都让满满上次**用来引火了”女人愣了一下，又重新坐下，但手指还在不断**大腿。
“老杨，你说得对，满满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您是指……先生？”
“怎么可能，我早就移情别恋了，不过也是该让这段噩梦结束了”女人瞥见刚被翻出的照片，说话渐渐没了底气，她似乎陷入了某段憧憬。
出门买烟的路上，杨叔将一张本该丢掉的照片藏在了汽车遮光板的夹层里。
“希望下次再见时，他们还能喊出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