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道有三千，克星立其巅

夏日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海城。

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王翊晗擦掉额头的汗珠，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抬头确认了一眼前方的大楼。

“宏图大厦”，入口上方挂着西个褪色的大字。

楼体外墙的瓷砖**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内里。

这与他想象中的***高级写字楼有很大差距。

他在面试时，HR口中的“腾飞创景”是一家前景广阔的贸易公司。

公司地址位于城市中心的宏图大厦。

他以为那会是一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地标建筑。

“可能……名字比较宏伟吧。”

王翊晗小声嘀咕。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微发皱的白衬衫，走进了大厦。

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的光线有些昏暗，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在摇头晃脑。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王翊晗看了一眼电梯旁的楼层索引。

“腾飞创景贸易有限公司……808。”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上行按钮。

电梯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的空间很狭小。

电梯在八楼停下。

王翊晗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

他很快找到了808室。

房门是棕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黄铜牌子。

“腾飞创景”。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办公室里很宽敞，但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老板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埋头看报纸。

办公室的另外一边，零散地放着三张办公桌。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对着小镜子涂抹口红。

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游戏的火光。

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捧着一个大茶缸，悠闲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氛围。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的新来者。

王翊晗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退后一步，再次确认门牌号。

808，腾飞创景，没错。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请问这里是腾飞创景公司吗？”

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露出一张笑呵呵的脸。

“是啊，你就是王翊晗吧？

今天来报道的。”

“是的，赵总**。”

王翊晗在面试时见过他，公司的老板，赵宏图。

赵宏图放下报纸，站起身。

“欢迎欢迎。

我们公司的情况，面试时都跟你说过了。

正在高速发展期，年轻人，未来可期啊。”

他说话的声音洪亮，但另外三个人依旧我行我素。

那个涂口红的女人甚至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赵宏图指了指角落里唯一一张空着的桌子。

“那就是你的位置，先坐。”

王翊晗走过去，桌子很干净，上面有一台电脑。

他打开电脑，开机速度很慢。

他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看向赵宏图。

“赵总，我今天需要做些什么工作？”

赵宏图指了指墙角堆放的几个纸箱。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

不过别急，先熟悉一下公司业务。

你去把那些旧合同整理一下，分门别类。”

“好的，赵总。”

王翊晗走到墙角。

纸箱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搬了一个纸箱到自己的座位旁，打开。

里面全是杂乱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抽出一份。

合同封面上写着“东南亚矿产资源勘探前期支持项目”。

他翻开合同，签订日期是五年前。

合作方是一家他从未听过的海外公司。

合同金额那一栏的数字让他心头一跳。

五百万。

他放下这份，又拿起另一份。

“北非新能源市场准入咨询服务协议”。

三年前的合同，金额八百万。

他快速翻阅了十几份合同。

项目名称个个高大上，涉及的款项全都数额巨大。

但这些合同纸张泛黄，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了。

王翊晗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高速发展的贸易公司，为什么让他来整理这些陈年旧账？

而且这些项目，听起来完全不着边际。

他拿着一份金额最大的合同，走到赵宏图面前。

“赵总，这个‘西**文化交流基金’的项目，金额有一个亿，这是我们公司做的吗？”

赵宏图正端起茶杯喝水。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都是以前的业务了。

你先整理，把年份和金额都登记好就行。”

“可是这些款项……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赵宏图打断他，“年轻人，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

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王翊晗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开始埋头整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那个游戏青年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中午十二点准时到来。

“干饭了，干饭了！”

涂口红的女人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游戏青年也摘下耳机。

“丽姐，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问老刘。”

丽姐看向那个捧着茶缸的男人。

老刘慢悠悠地站起身。

“还是老地方，黄焖鸡米饭？”

“又是黄焖鸡？

能不能换个花样，主打一个营养均衡行不行？”

丽姐抱怨。

“那你说吃什么？”

三个人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完全没有理会王翊晗。

王翊晗有些尴尬地站起来。

“各位前辈好，我叫王翊晗，是新来的。

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丽姐瞥了他一眼，敷衍地“哦”了一声。

小李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刘的态度好一些。

“小王是吧？

应届生？

好好干。”

然后，他们三个人就一起朝外走去。

王翊晗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在电梯里，他试图找些话题。

“丽姐，我们公司主要做什么贸易啊？

我看那些合同……”丽姐正在手机上跟人聊天，头也不抬。

“不知道，问老板去。”

王翊晗又看向小李。

“李哥，你负责技术支持吗？”

小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上班嘛，摸鱼嘛，别问，问就是CPU正在干烧。”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还是老刘打了个圆场。

“小王，别理他们。

公司业务，老板最清楚。”

电梯到了一楼。

三个人熟门熟路地走向大厦旁边的一条小吃街。

王翊晗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面试了那个‘蓝海科技’，感觉还行。”

丽姐开口。

“怎么样？

薪资给多少？”

小李立刻来了兴趣。

“底薪八千，加项目提成。

就是离家有点远，还在犹豫。”

老刘也加入讨论。

“蓝海科技要求高，加班是常态。

我一个朋友就在那，说‘996’都是福报。”

“卷不动了，真的卷不动了。

我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小李叹气，“这破公司虽然钱少，但至少班是准点的。

主打一个陪伴，等赵扒皮把公司开噶了，我们还能拿个N+1。”

丽姐笑了起来。

“就他？

还N+1？

别想了，他不问我们要N+1就不错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海城哪家公司在招人，哪家公司福利好，哪家公司快倒闭了。

话题里充满了“下家”、“跑路”、“裁员”这些词。

王翊晗默默听着，一句话也插不上。

他终于明白，这几位同事根本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公司的一员。

他们只是在等待下一份工作的跳板上暂时停留。

一顿午饭，王翊晗吃得食不知味。

他回到办公室，另外三个人也陆续回来了。

丽姐继续对着镜子补妆。

小李戴上耳机，进入游戏世界。

老刘泡上一杯新茶，继续刷短视频。

仿佛上午的一切只是重演。

王翊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眼前那堆神秘的旧合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到了下班时间，三位同事立刻关掉电脑，拎包走人，动作干脆利落。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王翊晗和还在看报纸的赵宏图。

王翊晗也收拾好东西，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宏图大厦。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散了白天的暑热。

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简陋的环境，奇怪的老板，摸鱼的同事，还有那些看不懂的合同。

一切都透着诡异。

但他转念一想。

“也许小公司刚起步，都这样吧。”

“毕竟是第一份工作，要求不能太高。”

“再干一个月看看情况，不行再走。”

王翊晗这样安慰自己，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他没有意识到，一个巨大的漩涡己经在他脚下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