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OKBLING
,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将布鲁克林区的轮廓压得模糊不清。陈少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僵,掌心的汗透过乳胶手套,在冰冷的真皮方向盘上留下淡淡的湿痕。副驾驶座上的Malcolm正低头调试着腰间的便携式记录仪,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勾勒出温和而专注的轮廓。“还有三分钟到东河沿岸,”Malcolm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边的通知还是老样子,模糊得要命,只说‘清理疑似遗留现场,排查无人认领遗体’,连具体坐标都只给了个大概范围。嗯”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将那辆印着“纽约市公共卫生应急服务”字样的白色厢式货车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支路。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路边堆积如山的垃圾——发霉的纸箱、破损的床垫、沾满油污的塑料袋,在夜色中散发着混杂着**与潮湿的恶臭。这里是布鲁克林东河沿岸的边缘地带,一片被城市文明遗忘的角落,也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陈少龙和Malcolm的周末本该在图书馆或兼职餐厅里度过。但现实是,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半年前,陈少龙偶然在学校公告栏看到了**外包的收尸工**启事——无需专业**,只需胆大、能熬夜、接受夜班,时薪是普通兼职的两倍还多。他犹豫了三天,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而和他同专业、同住一个公寓的Malcolm,在得知后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和他一起加入。“说真的,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在干这个。”陈少龙瞥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影,自嘲地笑了笑,“三个月前,我还在为论文里的社会分层理论头疼,现在倒好,天天亲眼见证最底层的生存现状。”,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总比在中餐厅洗盘子强吧?至少这份工作不用面对老板的刁难,而且……我们还能帮那些没人管的人,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这半年来,他们见过冻死在地铁口的流浪汉,见过因**过量猝死在出租屋的年轻人,见过意外坠楼的建筑工人。每一次收尸,他们都会按照流程,仔细清理现场,为死者整理衣物,拍照记录,然后将遗体送往殡仪馆。这份工作让他们见识了太多人性的脆弱与社会的冷漠,但也让他们之间的友谊变得愈发坚固。,Malcolm来自纽约郊区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护士。他不喜欢说唱,不玩篮球,更不涉足任何**活动,最大的爱好是摆弄各种电子设备和阅读科幻小说。温和、谨慎、观察力敏锐,这是陈少龙对Malcolm的评价,也是他们能在这份高危工作中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原因——陈少龙冷静务实,负责现场决策和遗体处理;Malcolm细心谨慎,擅长操作各种专业设备和沟通协调。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片帐篷区的传闻?”Malcolm突然开口,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诡异,“上周我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咖啡,遇到一个在那里打工的流浪汉,他说东河沿岸的帐篷区闹鬼。”
陈少龙挑了挑眉,脚下的油门松了松。他不是**的人,但半年的收尸经历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闹鬼?怎么个闹法?”
“那个流浪汉说,这片帐篷区里住的都是些靠**粮票苟活的人,但他们从来不用粮票换食物,而是拿去和**换一种叫‘强化剂’的**。”Malcolm的声音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颤抖,“他说,那些人**后会狂欢一整晚,然后第二天就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但奇怪的是,那些死者的**很少能被找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还有人说,深夜路过帐篷区时,能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和勒绳子的声音。”
陈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强化剂”这个词并不陌生,之前处理过几起**过量的案件,死者身边都发现过类似的透明塑料袋。但“**消失”和“闹鬼”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觉得是真的?还是那个流浪汉编出来吓唬人的?”
“不好说。”Malcolm摇了摇头,“但我上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本地新闻报道过,近三个月来,东河沿岸已经有七起流浪汉失踪案了,警方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后都以‘自愿离开’结案。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就算是流浪汉,也很少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陈少龙没有说话,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不安。**这次的通知确实反常,以往就算是清理无人认领的遗体,也会给出详细的地址和基本情况,但这次只有一句模糊的“东河沿岸帐篷区”,甚至没有说明是接到了报警,还是例行排查。
车辆在一片低矮的帐篷群前停了下来。陈少龙熄灭引擎,车厢里的空调停止运转,一股热浪夹杂着刺鼻的恶臭立刻涌了进来。他打开车门,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踩下去发出“噗嗤”的声响,像是踩在了腐烂的海绵上。
眼前的帐篷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破败。几十顶灰蒙蒙的塑料帐篷杂乱无章地搭建在东河岸边的空地上,塑料布被狂风撕扯出一道道狰狞的裂口,有的甚至直接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凌乱的被褥和垃圾。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帐篷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个个蛰伏的怪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四周静得出奇。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行人的脚步声,甚至连狗吠声都听不到。唯一能听到的,是河风吹过帐篷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以及无处不在的蚊虫“嗡嗡”声。那些蚊虫密集得惊人,围绕着帐篷群飞舞,形成一团团黑色的云雾,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Malcolm举着强光手电,照向远处的帐篷,“正常来说,就算是深夜,帐篷区里也会有几个人没睡,要么在喝酒,要么在聊天,但这里……太安静了。”
陈少龙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垃圾的腐臭味、河水的腥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药物和血腥混合的气息。这种气味让他想起了之前处理过的**过量致死的现场,但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感。
“通知上说的目标帐篷,应该是那顶。”陈少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顶帐篷。那顶帐篷比周围的更加破败,塑料布上布满了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边角处还挂着一些不知名的黑色黏稠物。帐篷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空的透明塑料袋,正是Malcolm提到的“强化剂”包装。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车厢里拿出防护装备。深蓝色的防护服、防毒面具、乳胶手套、防滑靴,穿戴整齐后,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臃肿。Malcolm背上便携式记录仪和探测设备,陈少龙则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里面装着清理现场用的手套、塑料袋、消毒液和用于标记的粉笔。
“准备好了吗?”陈少龙问道,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有些沉闷。
Malcolm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走吧。记得保持通讯,有任何情况立刻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顶帐篷走去。脚下的垃圾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蚊虫似乎被他们身上的气味吸引,疯狂地扑过来,撞在防护服上发出“砰砰”的声音,让人浑身不适。
离帐篷还有几米远时,陈少龙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示意Malcolm关掉手电,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几秒钟。月光下,那顶帐篷的轮廓显得愈发诡异,塑料布上的黑色污渍像是活物一样,在夜色中微微蠕动。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陈少龙的声音压得极低。
Malcolm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几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喘息声?”
没错,是喘息声。微弱、嘶哑,像是有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从帐篷内部传来,断断续续,夹杂在蚊虫的嗡鸣和风声中,若有若无。但奇怪的是,这喘息声听起来并不像是活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腐朽的物体在勉强呼吸,带着浓浓的腐臭气息。
陈少龙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从事收尸工作半年来,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场景,但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不安感——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躲在帐篷的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要不要先联系总部?”Malcolm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虽然谨慎,但终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学生,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难免会感到恐惧。
陈少龙犹豫了一下。联系总部的话,大概率会派**过来,但以警方对流浪汉失踪案的态度,未必会重视,反而可能耽误时间。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能解决的。
“先看看情况。”陈少龙做出了决定,“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观察一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Malcolm点了点头,重新打开手电,强光直射向帐篷的入口。帐篷的门帘是一块破旧的帆布,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微微敞开着一条缝隙。喘息声就是从那条缝隙里传出来的,随着他们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陈少龙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掀开那条门帘。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帆布的瞬间,帐篷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紧接着,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骤然停止,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蚊虫的嗡鸣声,变得愈发疯狂,围绕着帐篷飞舞,形成一团黑色的漩涡。
陈少龙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心脏狂跳不止。他能感觉到,帐篷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蔓延出来,穿透了厚重的防护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Malcolm站在他身后,手电的光束微微颤抖着,照亮了门帘上的一道痕迹——那是一道紫黑色的印记,像是某种绳索勒过的痕迹,深深嵌在帆布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少龙……”Malcolm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陈少龙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紫黑色的印记,脑海里突然闪过Malcolm之前说的话——“有人说,深夜路过帐篷区时,能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和勒绳子的声音”。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帐篷里的阴影突然动了一下。一道枯瘦的黑影,从门帘的缝隙中缓缓探了出来,轮廓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到,它的脖颈处,缠绕着一道紫黑色的绳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蚊虫的嗡鸣声瞬间达到了顶峰,疯狂地扑向陈少龙和Malcolm。
陈少龙猛地后退一步,拉着Malcolm转身就想跑。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帐篷门口的地面,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段散落在地上的紫黑色尼龙绳,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黏稠物。
而那道枯瘦的黑影,正缓缓地从帐篷里走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手电的光束在颤抖中照亮了黑影的脸——那是一张死灰般的面容,眼窝深陷,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黑洞洞的阴影。脖子上的紫黑色绳索,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像是一道狰狞的咒印。
陈少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是人。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他只知道,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跑!”陈少龙嘶吼一声,拉着Malcolm转身就往收尸车的方向冲去。
身后,那道枯瘦的黑影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地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蚊虫围绕着它飞舞,却没有一只敢靠近。
而在他们身后的帐篷里,那部被Malcolm打开的便携式记录仪,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显示着一行乱码。几秒钟后,乱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无声的画面——画面中,一个枯瘦的身影,正用紫黑色的尼龙绳,死死勒着另一个人的脖子,而那道紫黑色的勒痕,和门帘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陈少龙和Malcolm疯狂地奔跑着,身后的喘息声似乎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