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月阁主有三不
:“阁主果然法眼如炬。实不相瞒,此莲原生于北境绝巅的‘寒髓泉眼’,其性比九天湖所产更为纯澈。只因……只因九天湖名头更响,栖梧恐阁主不知寒髓泉之名,才斗胆借用‘九天’之称,绝无欺瞒之意!望阁主恕罪!。他缓缓从软榻上坐起,月白的衣袍流水般垂落,动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懒与优雅。他没有看时栖梧,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将军府的人,何时也开始觊觎江湖门派这点微末权势了?”,心中自叹:漓月阁江湖第一大派,知天下之事 ,可**于无形 ,说微末势力,未免过于谦虚。即便如此他如何知道?!,所用武功路数、言行举止乃至这灵莲的来历说辞,都与将军府毫无瓜葛!——清离动了。,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起身、拔剑。只见一道清冷如月的寒光自他袖中乍现,仿佛惊鸿掠影,瞬息之间已点至时栖梧喉前三寸!,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同时右手在袖中一探,一枚乌黑的菱形镖已夹在指间,悄无声息地射向清离持剑的手腕!,几乎在同时完成,狠辣刁钻,已是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
然而清离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
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剑尖轻轻一颤,精准地磕飞了那枚毒镖。叮一声脆响,毒镖没入旁边的梁柱,只留一个小孔。而剑势竟无半分凝滞,如影随形,再次指向时栖梧的眉心!
这一次,时栖梧再无可避。那剑尖传来的森然剑气,已锁定了她周身所有气机。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内衫。
清离持剑而立,目帘低垂,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身法有北境军伍‘铁板桥’的影子,暗器手法脱胎于‘袖里青蛇’,内力运转间带着将军府秘传‘铁衣劲’的刚猛余韵……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手腕一振,长剑挽了个剑花,唰一声归入袖中,仿佛从未出现。
“过不了三招。”他转身,缓步走回软榻,声音随风飘落,字字清晰,“你,不配做我的弟子。”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檐角风铃偶尔轻响。
清离已重新倚回榻上,指尖又搭上了那只微凉的青玉茶杯,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拔剑、破招、制服,不过是拂去了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
“彦刍,”他淡淡吩咐,“送客。这株‘寒髓泉’的灵莲,既已摘下,便养不活了。拿去,喂鱼吧。”
他微微偏头,似乎透过窗棂,望向了更遥远、也更晦暗的夜色深处。将军府向来与世无争,难道将军府的手,也开始试探着伸向漓月阁了么?
这潭水,果然要开始搅动了。也好。他指尖无声地敲了敲杯壁。正愁这断了弦的戏,无人来和呢。
时栖梧出了这漓月阁,反而面带微笑:堂堂阁主,竟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美男子……可惜,这一世,你我都逃不掉了。
三日后,彦刍回阁禀报:
“尊上,已查实。尚书陈焕之在您当年离京那年便辞了官,如今是濡阳城的商贾。只是……您回皇城那三年,他府上每月皆闹鬼事,必死一人。阁中收着他寄来的信件不少,可要派人细查?”
清离站起身来:“不必。漓月阁是江湖门派,不可过多插手朝堂之事。既是我的私仇旧事,我自已去查。”
“可您的眼睛……”
清离未再接话,从暗箱中取出帷帽戴上,径自出了门。
林边一间熟悉的铺子,清离习惯性地走入,指节在柜上叩了两下:“濡阳城陈焕之的信件。”
柜后一位妇人闻声抬头,眼里倏地亮起:“阁主消失了三年,总算回来了。您先坐下喝茶,我这就去找。”
清离低应一声,在外间坐下,顺手将帷帽置于桌上,露出那张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气的面容。
“阁主?好巧。”一道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时栖梧一身素衣携剑而立,眉眼弯弯,倒像是个随时准备闯荡江湖的闲散客。
清离以内力略探四周,眉头微蹙:“你来做什么?送死?”
时栖梧在他一旁坐下:“路过喝茶,不行吗?倒是阁主,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儿?”
行走江湖十余年,清离心防极重,此刻忽地抬手,剑刃已抵住时栖梧咽喉:“套我的话?”
时栖梧笑着往后挪了挪,试图推开剑锋:“哪有……我只是正好要去濡阳城,不知阁主去向何处,关心一下罢了。”
清离手中长剑倏然一转,划出一道凛冽弧光,直插数步之外的地面,削落她一缕发丝:“最好如此。”
时栖梧盯着那缕断发,忽地低下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诚然,被吓哭了。哭声绵长,清离额角青隐隐跳动。
店主取信回来,见状愣住:“阁主,这是……”谁家姑娘被惹哭了?
清离声音里压着怒意:“正好,你把她哄好,太吵。”
店主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一转,心下恍然——这般情景:这怕是阁主的道侣吧,我可不能掺和。夫妻闹别扭,外人越劝越乱。自觉想得通透,面上不由露出几分了然之色。
“那个……阁主,有一句话虽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还是觉得应该说一下,自已惹哭的人还得自已哄才好。旁人哄不了的……”
清离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眸中寒意凛冽。他劈手夺过店主递来的信件,戴上帷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走了几步,另一手同时握住剑柄,寒光出鞘三寸又“锵”地收回,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朝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