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回收商
,感受着阳光洒在脸庞的温度。,真好。“清醒”地感受过阳光了。并非那种饿得头晕目眩时的恍惚,也不是被鞭打后的麻木,而是真真切切地——阳光是温暖的,风是凉爽的,空气里虽依旧弥漫着臭味,但这股臭味却如此真实。“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过去。,手中紧攥着半个黑乎乎的饼子。。
陈默压低声音说道:“我不用了。你吃。”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并未缩回去,反而往前又递了递。
陈默叹了口气,挪过去接过饼子。他了解这小哑巴的脾气——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再收回。
“谢谢。”他咬了一小口,将剩下的藏进怀里,“帮我找老郑。就说……我有笔买卖要和他做。”
缝隙外面沉默了片刻,随后那只手缩了回去,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了。
陈默继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系统在他脑海中安静地待着,那个冷淡的机械音并未再次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如同能感觉到自已的心跳一般。
当前余额:0.02回收点。
昨晚的营养液消耗了1点,后来又回收了一些零碎的东西,勉强补回了一点点。但这点余额根本换不了什么。
他需要找到老郑。
老郑是清风镇的“万金油”。废品鉴定、黑市交易、消息买卖,他都有所涉足。他在这个镇子生活了十年,是活得最久的外来者之一。马爷留着他,是因为他有用——他能够从那堆破烂中挑出真正值钱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老郑欠陈默一个人情。
三个月前,老郑因说错话被马爷的手下鞭打。陈默当时恰好正在旁边干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上前挡了一下,替他挨了三鞭。
老郑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了。
在这废土之上,人情是比黄金还要坚挺的通货。
傍晚时分,阿九又来了。
这次她从缝隙里塞进来一个小布包。陈默打开一看,是一套破旧却干净的衣裳——并非**穿的那种烂麻布,而是普通居民穿的粗布衣。
紧接着,一张纸条从缝隙里塞了进来。
歪歪扭扭的字,好似小孩子写的:
午夜。镇西废屋。
陈默把纸条揉碎,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阿九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木板——这是她的暗号,意思是“我走了”。
陈默靠着墙,等待着天黑。
午夜。
清风镇没有宵禁,但晚上出门的人很少。并非因为规矩,而是因为危险——夜里出来闲逛的,不是想偷东西的,就是想害人的。碰上哪种都不妙。
陈默穿着那身“新”衣服,贴着墙根前行。这套衣服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居民,只要不凑近看,没人会留意到他脸上那个“债”字的烙印。
镇西是一片废弃的老屋。据说几年前一场瘟疫,这半边的人都死绝了,后来便一直空着。没人愿意来,正好适合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默数到第七间屋子,闪身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但有个人影坐在角落,面前点着一小截蜡烛——那种用动物油脂做的,火光昏暗,气味刺鼻。
老郑抬起头,咧嘴笑道:“你小子果然没死。”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老郑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不对。你不是‘没死’,你是‘活了’。三天前我还去看过你,那时你也就只剩一口气。现在——”他凑近闻了闻,“你吃过东西了。而且不是馊的。”
陈默依旧没有说话。
老郑往后退了退,眯起眼睛:“小子,你知道在这废土上,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什么?”
“秘密。”老郑一字一顿地说,“一个人有了秘密,就离死不远了。”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呢?你在这活了十年,你心里有多少秘密?”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响,但又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像破风箱:“好小子,学会顶嘴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老郑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在烛光下闪着暗淡的光——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片,一小截铜线,还有一个残破不堪、已然难以辨别原貌的塑料外壳。
“就这?”老郑略带失望地说道,“这能换些什么?废品站里多的是。”
“你仔细瞧瞧。”
老郑拿起那几块铁片,凑到烛光下反复查看。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不动了。
其中一块铁片上,隐约可见几个字——被锈蚀得几乎难以看清,但仔细辨认,仍能认出是“防部”两个字。
老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陈默,眼神全然变了:“这是……军用的?”
陈默点了点头。
在废土之上,旧世界的物品有着三六九等之分。最不值钱的是日常垃圾,诸如破碗烂罐、塑料碎片,只能当作普通废品售卖。较为值钱的是民用器械,像完好的工具、厨具、小电器,能
军用物资意味着更好的材料,更精密的工艺,更耐用的品质。有时候,一把军用**可以换一百斤粮食。
但问题是——军用物资极少见。核战爆发时,**基地都是重点打击目标,基本都炸没了。能留存下来的,比金子还稀罕。
“你从哪弄的?”老郑压低声音。
“你别管。能不能换?”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把布包推回去:“这东西太烫手。我要是拿去换,马爷的人肯定会问从哪来的。到时候查到你头上——”
“所以你不用拿去换。”陈默打断他,“你帮我换,我不说东西是你给的。你找个靠谱的中间人,转两道手。最后到我手里的,我不要粮食,不要水。”
“那你要什么?”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一套完整的拾荒工具。背包、水壶、**、绳索、防辐面罩。还要一张地图——废土兄弟会出的那种,标记了安全路线和辐射区的。”
老郑倒吸一口凉气。
拾荒工具还好说,虽然贵,但凑一凑总能凑齐。可地图——那是兄弟会的禁物,只有注册拾荒者才能拿到。一张地图在黑市上,能换三个月的口粮。
“你想进辐射区?”老郑盯着他,“你疯了?那是找死。”
“我没疯。”陈默平静地说,“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镇子外面那个废车场,下面埋着什么。”
老郑的脸色变了。
烛光摇曳,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都快燃尽了,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陈默说,“那个废车场,马爷派人日夜守着。但里面那些车,值钱的零件早就拆干净了。他守的是什么?只能是地下的东西。”
老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复杂:“你小子,不只是命硬,脑子也硬。”
他往后靠了靠,把破外套裹紧了一点,像是在抵御深夜的寒气,又像是在抵御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老郑忽然问。
陈默没有说话。他知道老郑要说什么——每个废土人都听过那些传说,但没人真正知道真相。
“我告诉你。”老郑的声音低沉下来,“因为我见过。我亲眼见过。”
他指了指自已的眼睛:“那年我二十八岁,在城郊开废品站。就是收破烂的。那天早上,我刚开门,就看见天边有火光——不是一道,是几十道。然后就是**,轰隆隆的,地都裂开了。我躲进地下室,躲了整整三个月。等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我后来才了解到,那便是终焉之日。全球所有拥有***的**,同时引爆了全部**。并非是某一方攻击另一方,而是大家一同走向灭亡。两万多枚**,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爆炸完毕。”
陈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知晓核战,也清楚废土的由来,但从未听闻过这般细致的情节——并非战争,亦非侵略,仅仅是……一同赴死?
“为何会这样?”他发问。
老郑摇了摇头:“没人知晓真正的缘由。有人称是一个疯子掌控了所有发射系统,有人说是一种病毒致使人们集体发疯,还有人说那并非人类引爆的,而是其他什么东西……”
“其他东西?”
“不过是传说罢了。”老郑摆了摆手,“反正结果就是——百分之九十的陆地被辐射所覆盖,剩下百分之十的区域,挤着所有存活下来的人。但瞧瞧那些人,看看这个镇子,看看马爷——”他的声音里首次流露出真正的愤怒,“我们好不容易存活下来,难道就是为了变成这副模样吗?为了争抢一口食物而相互撕咬?为了活得如同**一般?”
他陷入了沉默,蜡烛燃尽,最后一点火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陈默听见老郑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老郑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了许多:“你想知道废车场下面藏着什么吗?我告诉你。那并非普通的军用物资。那是一辆完整的装甲车,属于旧世界军队使用的,是核战爆发前最后一批准**装备,还没来得及交付便遭遇了核爆。上面配备有通讯系统、防护装甲,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武器。”
陈默的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
武器。
在废土之上,这可是最为珍贵的东西。并非冷兵器,而是真正的、旧世界的武器。
“马爷守护那东西已有三年,但始终无法将其取出。”老郑接着说道,“装甲车深埋在地下三米处,上面压着几十辆废弃车辆。他没有大型机械设备,依靠人力挖掘,需要耗费数月时间,动静太大,兄弟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待一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其弄出来的人。”老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比如,一个能够在夜间让汽车‘变轻’的人。”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老郑已然知晓。
他究竟知道了什么?知道废车场的那些车辆是被“回收”的?知道陈默身怀秘密?
黑暗中,老郑的手伸了过来,按在陈默的肩膀上:“小子,我不会询问你那是什么本领,也不会追问你来自何处。我活了六十年,在这废土上度过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生存之道。但有一点——”
他的声音变得极为轻柔,宛如耳语:“你若真有本事将那东西弄出来,分给我一份。我不求多,一成即可。我会帮你换取你想要的一切——工具、地图、消息,任何东西都行。今后你在清风镇,有我为你撑腰。”
陈默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心沁出了汗水。他明白这或许是个陷阱——老郑会不会转身就去告知马爷?会不会是想套取他的话然后将他出卖?
但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老郑。需要他的人脉、他的经验、他的庇护。独自一人在这废土上,根本无法生存。
“成交。”他说道。
黑暗中,老郑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随后松开。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方。我会给你第一批物资——你先拿上工具,先去探查一下那个废车场。记住——”老郑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别丢了性命。你还欠我一成的东西呢。”
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陈默独自坐在黑暗中,聆听着自已的心跳声。
系统突然发出声音——那冷淡的机械音,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检测到潜在盟友:郑远山。信任度:百分之六十一。建议维持关系。”
陈默愣了一下:“你还能检测这个?”
“系统功能会随宿主的需求逐步解锁。当前解锁功能:基础人际关系分析。”
“还有哪些功能尚未解锁?”
“未知。”
陈默苦笑着。
未知。这系统还真是坦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心里问道:“那个装甲车,如果进行回收,能换取多少点?”
“无法精确计算,需扫描实物。预估范围:八千到一万五千回收点。”
陈默险些被门槛绊倒。
八千到一万五?
他如今身上仅有零点零二。
有了那一万点,他能够兑换些什么呢?可以兑换武器,可以兑换药品,还能兑换……自由。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走进了夜幕之中。
镇子寂静得仿若一片死寂之地。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响遥远,难以听清。陈默贴着墙根缓步往回走,思绪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三天后去获取工具,接着想办法潜入废车场,寻找到那辆装甲车,进行回收以换取点数,然后……
然后又该怎么做呢?
用换来的点数去兑换武器,从而杀掉马爷?兑换食物,分给那些**?还是兑换通行证,离开此地去寻找自已的父母?
他无从知晓。
但他清楚一件事——
在这片废土之上,拥有选择的**,已然是一种奢侈。
**棚,凌晨时分
陈默悄然溜回自已的位置,将那身干净的衣服脱下来,仔细叠好,塞进一个隐蔽的墙洞之中。随后重新穿上那身破旧的**服,躺了下来。
旁边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沉沉睡去。
陈默凝视着棚顶的裂缝,透过那道缝隙,能够看到一小片星空。
那片星空很小,也很暗淡,但它确实存在着。
他忽然忆起大学时在图书馆读过的一本书,书名已然忘却,但有一句话却始终铭记在心:
“黑暗的对面未必是光明,但黑暗的尽头,必定是另一片黑暗的起始——除非你甘愿亲自点亮一盏灯。”
他不确定自已是否有能力点亮那盏灯。
但至少,他已经拥有了火种。
当前余额:0.02回收点。
距离天亮:3小时42分钟。
距离第一次交易:3天。
陈默闭上双眼,缓缓睡去。
这一次,他并未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