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个房间

来源:fanqie 作者:北纬49度 时间:2026-03-05 20:07 阅读:44
林雪禾方景行《第7个房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第7个房间》全本在线阅读

,林雪禾做了很多检查,见了很多医生,回答了很多问题。她的颅脑损伤恢复得不错,但记忆缺失的部分仍然是一片空白。神经内科的主任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大脑是最复杂的器官。”主任推了推眼镜,“有些记忆储存在海马体,有些在杏仁核,还有些分布在大脑皮层。你的损伤主要集中在颞叶——那是情景记忆的核心区域。所以你会忘记事件,但可能还记得技能。比如你还会做尸检吗?”。她不确定。“应该会。”她说。“那就好。”主任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什么,“技能记忆在小脑和基底节,和情景记忆不同。你慢慢会发现的。”,林雪禾躺在床上,试着回忆自已做过的事。,手里拿着手术刀。**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胸腔打开,肋骨被撑开,心脏暴露在空气中。她应该先取心脏血,然后是肝脏,然后是肾脏……。她知道该怎么做。
但下一个画面是什么?她做完尸检之后,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空白。

她闭上眼睛,试着想更远的事。

她想起一个场景:她和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窗外在下雨。那个人在说什么,她低着头搅拌咖啡。咖啡杯是白色的,边缘有褐色的咖啡渍。

那个人是谁?

她努力想看清那张脸,但画面模糊了,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林女士?”

林雪禾睁开眼。护士站在门口。

“有人来看你。”

林雪禾坐起来。是沈瑶吗?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三十出头,微胖,穿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她笑着走过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林法医,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是李姐,这层楼的护士。这几天不是我当班,今天才来看你。”

林雪禾想起来了。她昏迷期间,就是这个李姐在照顾她。

“谢谢你。”她说。

李姐在床边坐下,热情地打量她。

“气色好多了!前几天你刚醒那会儿,脸白得像纸。现在有点血色了。”

林雪禾笑了笑。她不习惯这种热情,但知道对方是好意。

“李姐,”她说,“我想问你点事。”

“你问,你问!”

“我昏迷这三年,有人来看过我吗?”

李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表情太明显了,林雪禾一眼就看出她有问题。

“呃……有的。”李姐说,“有一个女的,长得挺好看,说是你朋友。来签过几次费用单,还给你擦过身子。”

“沈瑶?”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沈瑶。”

“还有别人吗?”

李姐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个男的。”她压低声音,“戴眼镜的,高高瘦瘦,长得特别好看。但他从来不进病房,就站在走廊那头的窗户边上。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也不说话,就抽烟。”

林雪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长什么样?”

“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很有文化的人。”李姐想了想,“方队好像认识他,有时候来会跟他说几句话。我有一次听见方队叫他什么——顾,顾什么来着……”

“顾渊?”

“对对对!顾渊!”李姐点头,“就是这个名字。林法医,他是你男朋友吗?”

林雪禾没有回答。她不记得顾渊是她男朋友。她只记得这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脸。

“他每周都来?”她问。

“每周都来。特别准时,周六下午。有时候站一会儿就走,有时候站很久。”李姐顿了顿,“有一次他站了一下午,一直站到天黑。我下班的时候看他还在那儿,就过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没有,就是来看看。”

林雪禾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这周来了吗?”

“这周?”李姐想了想,“还没到周六呢。今天是周四。”

周四。林雪禾算了算,她醒来已经四天了。

“李姐,”她说,“如果他来了,你能告诉我吗?”

“那当然!”李姐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告诉你。”

李姐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就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林雪禾好好休息,多吃水果。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雪禾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瘦削的脸,突出的颧骨,左眉骨的疤痕。

她盯着那个倒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车祸那天晚上,她为什么开车出去?

她去见谁?

她闭上眼睛,试着回忆那天的片段。

雨夜。刹车声。刺眼的车灯。

然后是——

一张脸。

一闪而过。

是谁?

她拼命想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觉——那个人她认识。很熟悉。非常熟悉。

头又开始痛了。剧烈的,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她的太阳穴。她咬紧牙关,深呼吸,等待疼痛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是深夜。

病房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小灯亮着。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果篮——李姐送的。旁边是那个牛皮纸信封,方景行带来的。

还有一样东西。

一包烟。

林雪禾愣了一下。她不抽烟。这包烟是谁的?

她拿起那包烟,翻过来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牌子,白色的包装,上面没有中文。烟盒有点皱,像是被人捏过。

她打开烟盒,里面有几支烟。

还有一张纸条。

很小的纸条,叠成方块,塞在烟盒里。

林雪禾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陌生:

“你记得顾渊吗?”

林雪禾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李姐?还是别人?

她回想今天来过的人——医生、护士、李姐。李姐坐的时间最长,她有机会放。但李姐为什么要放这个?她和顾渊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放纸条的人不是李姐,而是别人趁她睡着时进来的?

林雪禾把纸条和烟盒放回床头柜,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

你记得顾渊吗?

她记得。她记得这个名字。但记得名字不代表记得那个人。

她试图拼凑关于顾渊的一切。

犯罪心理学教授。三十多岁。戴眼镜。手指修长。抽烟。

还有吗?

她闭上眼睛,让大脑自由联想。

咖啡馆。下雨。她在搅拌咖啡。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他的话,但她看见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烟雾向上飘散,融进咖啡馆昏黄的灯光里。

那张脸依然模糊。

但那个场景是真实的。她能感受到咖啡杯的温度,能闻到烟味和咖啡混合的气味,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他们在一起过。

林雪禾确信了这一点。

但他们为什么分开?

为什么他每周都来看她,却从不进病房?

为什么方景行问“你记得他吗”的时候,眼神那么奇怪?

她需要见他。

需要当面问他。

第二天早上,林雪禾问护士能不能打电话。护士说可以,外线拨0。

她拿起话筒,拨了114。查号台。

“**,请查一下市师范大学心理学系的电话。”

她记下号码,拨过去。

“**,心理学系。”

“请问顾渊教授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是?”

“我是他朋友。”

“顾教授这学期没来上课。您打他手**。”

“我没他手机号。”

又是一阵沉默。

“那您等等,我问问。”

林雪禾握着话筒等了很久。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喂?”那个声音回来了,“顾教授请假了。具体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要不您留个****,他回校了我告诉他?”

“不用了。谢谢。”

林雪禾挂断电话。

请假?请了多久?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方景行说过的话:“你这三年,有人每周都来看你。姓顾的,犯罪心理学教授。”

顾渊每周都来。这周是周六。

今天是周五。

明天,如果他还来,她就能见到他。

林雪禾躺回枕头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不知道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紧张。

明天。

她会见到那个每周都来看她,却从不进病房的人。

他会告诉她什么?

他能帮她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吗?

还是说,他也和方景行一样,在怀疑她是凶手?

林雪禾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明天是周六。

她等着。

那天晚上,林雪禾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开车。雨很大,雨刷以最快的速度摆动,但挡风玻璃还是模糊一片。她看不清路,只知道自已在一条很长的桥上。桥下是黑色的江水,翻涌着白色的浪花。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名字。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字,只看见三个字。

她伸手去拿手机。

然后——

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声。天旋地转。

玻璃碎裂。金属扭曲。她被困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林雪禾——”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脸。

模糊的,但很近。那双眼睛在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痛苦?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开口说话,但嘴里全是血。

那双眼睛消失了。

黑暗。

林雪禾猛地惊醒。

她坐在床上,浑身是汗。心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地疼。

几点了?

窗外还是黑的。她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凌晨3点17分。

她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试图抓住梦里的画面。

那张脸。

那双眼睛。

她认识那双眼睛。

她一定认识。

但那是谁?

她拼命想,想得头痛欲裂。但那张脸就是浮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记忆的深渊里。

林雪禾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明天。

明天见到顾渊,也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她这样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

在走廊尽头,窗户边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抽烟。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红光明灭不定。

他看着林雪禾病房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掐灭烟,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没人知道他来过。